第68章 分开

老头下山的时候还自己走了一段，但到了山脚，人就不行了。

脸色青灰，呼吸又浅又急，嘴唇紫得发黑。

谢雨辰的人把他从担架上抬下来时，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谢雨臣的人把他接过去，抬上了车。

陈皮带的人还剩两个，跟著一块走了。

谢大肩膀上的伤也撑到了头，被医疗队拉走处理去了。

走之前他看了谢雨臣一眼，谢雨臣点了下头。

谢大没说话，上了车。

张海客三兄妹也准备走了。

张海月先开口的。

她走到团子面前，蹲下来，把她歪掉的帽子重新扶正。

“小族长，我先回族里。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海月姐姐要走啦？”

“嗯。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小族长平平安安的。”

团子点了点头。

然后她伸出小手，在口袋里翻了翻，摸出一颗糖。

这是阿布刚刚给她的，她放在张海月手心里。

“给海月姐姐路上吃。”

张海月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那颗糖，然后伸手，轻轻抱了团子一下。

“谢谢小族长。”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黑瞎子。

张海月没有说“照顾好小族长”这种话。

黑瞎子不需要她说，她只是朝黑瞎子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张海客走过来，他站在黑瞎子面前，沉默了一拍。

“黑爷，族里那边我会去说。小族长的事，暂时不会往外传。”

“嗯。”黑瞎子应了一声。

张海客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族长那边……”

“他没事。”黑瞎子说。

张海客点了点头，他没再问，他转身看了一眼张海楼。

“走了。”

张海楼没动。

张海客回头看他。

“张海楼。”

“哥。”

张海楼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兜里，一脸无辜，

“我有点事，晚几天回去。”

张海客看著他，看了三秒。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张海客没有拆穿他，他只是说“行。别惹事。”

“我什么时候惹过事？”张海楼说。

张海客没接话，他看了张海月一眼，张海月摇了摇头，那意思是“我不管”。

张海客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张海月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镇口的拐角。

谢雨臣站在车旁边，看著这一切。

他数了数剩下的人，他，黑瞎子，团子，张海楼。

四个人，不多不少。

他收回目光，走到黑瞎子旁边。

“住处安排好了。镇上最好的客栈，四间房。”

“行。”

黑瞎子说。

“张爷那边……”

“他有事。办完就回来。”

谢雨臣点了点头。

他没再问，他看了一眼张海楼，张海楼正蹲在地上跟团子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团子笑得前仰后合。

谢雨臣忽然觉得，有张海楼在，倒也不冷清。

“走吧。”

谢雨臣说，

“先去客栈。”

四个人往镇上走。

黑瞎子牵著团子走在前面，张海楼跟在后面，嘴里又开始哼歌。

谢雨臣走在最后面，看著前面三个人的背影，这路还挺长。

团子牵著黑瞎子的手，蹦蹦跳跳地踩著地上的小水洼。

张海楼走在旁边，双手插在兜里，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黑瞎子步子不快，像是为了迁就团子特意放慢了。

团子忽然回头，朝谢雨臣挥了挥手。

“花花财神爷，快来！海楼叔叔说要请我们吃大餐！”

谢雨臣笑了一下。

他刚要抬步，就听见张海楼在旁边纠正。

“我？我说请你，没说要请他。”张海楼指著谢雨辰。

“那阿布呢？”

团子立刻回头看他。

“黑爷也请。”

“那花花财神爷也要去。”

团子又转过头来，朝谢雨臣招手，

“他是我们家财神爷！”

谢雨臣脚步一顿。

他站在原地，看著团子。

小丫头站在镇口的路灯下，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还在朝他招手，嘴里说著什么，谢雨臣没听清。

但他看见团子的嘴型，是在喊他。

他迈开步子，走上去。

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来了。”

团子高兴了，转回去继续走，但她走了两步，又转头。

“还有爸爸。海楼叔叔别忘了，等爸爸回来也要请。”

张海楼张了张嘴。

“等族长回来再说。”

“不行。”

团子认真地说，

“现在就说好。不然等爸爸回来了，你又说没说过。”

张海楼看著团子，又看了黑瞎子一眼，黑瞎子没理他，他又看了谢雨臣一眼，谢雨臣也没理他。

“行行行。”

张海楼认了，

“等族长回来，我请。请你们所有人。”

“拉钩。”

团子伸出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团子念完，满意了。

张海楼收回手，插进兜里，但他那根小拇指还在兜里弹了两下。

他的嘴角在往上走，压都压不住。

请族长吃饭。

他张海楼，请族长吃饭。

这在张家是什么待遇？

张海楼脑子里已经开始有画面了。

回去之后，往院里一站，手一背，头一抬，语气要轻描淡写，

“也没什么，就是跟族长一块吃了顿饭。我请的。”

那些小张们会是什么表情？

张海客肯定板著脸，但张海楼知道他心里酸。

张海月肯定会笑，但笑完之后也得羡慕。

还有那些没来的，那些在家里看族谱的，那些连族长面都没见过的，他们会怎么看他？

张海楼，跟族长一桌吃过饭。他请的。

这牛他能吹一辈子。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假装整理了一下衣领，实际上嘴角已经快裂到眼角了。

他偏头看了黑瞎子一眼，想看看黑瞎子注意到他这副表情没有。

黑瞎子没看他，他又看了谢雨臣一眼，谢雨臣也没看他。

他有点失望，但他转念一想，没关系，回去之后，有的是人看。

“海楼叔叔。”

团子叫他。

“嗯？”

“你在笑什么？”

“我没笑。”

“你在笑。”

团子笃定地说，

“你的嘴巴，这里，这里，都翘起来了。”

她用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

张海楼把脸一收，板起来。

“风大，吹的。”

团子歪著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