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阿布，你又在想爸爸了

第72章 阿布，你又在想爸爸了“闭嘴。”

张海楼抬手，在嘴边做个了个拉链的动作，就跟著团子去喂鸭子了。

谢雨臣和黑瞎子坐在亭子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团子以后，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因为她有黑瞎子和张麒麟，还有谢雨辰，他们是她的后盾，她可以飞得很远，也可以随时回来。

回谢府，回那个破院子，回任何一个有他们在的地方。

不需要走他们的路，不需要吃他们的苦。

她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好好长大。

这就够了。

谢府的夜，只有偶尔一两声蝉鸣，和池塘里鱼尾拍水的轻响。

月亮挂在树梢上头，又圆又亮，把院子里的石板路照得发白。

黑瞎子坐在廊下那张竹躺椅上，手搭在扶手上。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隔著墨镜看著天上那轮月亮，很久没动。

团子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她本来已经睡下了，但翻来覆去睡不著，就趿拉著拖鞋出来了。

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黑瞎子，然后走过去，在躺椅旁边蹲下来。

她把下巴搁在躺椅的扶手上，和黑瞎子看同一轮月亮。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

“阿布。”

“嗯。”

“你又在想爸爸了。”

黑瞎子偏过头看她，团子没看他，还是看著月亮，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小脸照得白净净的。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问，像在说一件她确定的事。

黑瞎子沉默了两秒，转回去，重新看向月亮。

“睡不著？”

“阿布还没回答问题。”

团子一脸好奇，

“阿布为什么不告诉爸爸，你担心他？”

黑瞎子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手，在团子头顶拍了一下，不重，像在拍一只趴在他脚边的小猫。

“人小鬼大。”

“团子不是。”

团子说，她停了一拍，又补了一句，

“团子也想爸爸了。”

“想他什么？”黑瞎子问。

团子想了想。

“想他和我们一起吃饭。”

她说，“想他给团子夹菜。想他明明冷，还不肯多穿衣服。想他一个人坐在那儿擦刀…”

她顿了一下。

“想他在的时候，阿布会笑得多一点。”

“阿布。”

“嗯。”

“爸爸会回来的。”

黑瞎子偏头看她，团子说得很认真，黑瞎子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阿布信你。”

但愿，他真的会回来。

黑瞎子没有说，他可能不会回来，他会失忆，会忘记他，会忘记团子，会忘记他们将近一年的时间。

他前些日子，第一时间就安排人在长白山附近守著，药品，食物，衣物，出行工具，都准备好了。

那里有他留的记号，如果…如果他记得。

那么他的人，会安全带著他回…家。

如果他忘记了，他的人就不会等到。

就像他之前一样，从抱有期待到落空，周而复始。

团子回屋了，黑瞎子还在院子里。

“哑巴，”

黑瞎子极轻的呢喃了一声，

没人应。

——

张麒麟跟著阴兵走进青铜门。

衣服下的铜钱闪了一下，又被黑暗吞噬。

踏入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黑，浓稠到化不开的黑。

里面什么都没有，又或者什么都有。

他看不见自己的手，看不见脚下的路，看不见来时的门。

他连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听不见。

像泡在深水里。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

他一直在走，又好像一直在原地。

静，很静。

静到耳朵里开始嗡鸣，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他抬手揉了揉耳朵，手指碰到耳廓的时候，是湿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

看不见，太黑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

头痛来了，先是一阵一阵的钝痛，像有人拿锤子敲他的太阳穴。

然后越来越烈，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一种撕裂般的剧痛，从后脑一直蔓延到眉心。

他跪了下来，双手撑著地。

其实他不知道是不是地，但他的手撑住了什么，冰凉的，粗糙的，像石面，

鼻血滴下来。

一滴，两滴，落下，听不见声音。

耳血比之前流的还快，沿著脖颈往下淌。

他大口喘著气，胸腔在剧烈起伏，脖颈和手臂青筋暴起。

然后，记忆回来了。

所有。

像一扇闸门被撞开，洪水涌进来。

他记起来了，

他叫张麒麟，他是张家的族长，他进过很多次青铜门，

他有一个爱人，那个人喜欢戴著墨镜，嘴里偶尔叼著烟，笑起来没个正形，第一次见面，他就被吸引，明知不能靠近，却又忍不住靠近他的太阳。

现在他们还有一个……女儿。

小名叫团子，大名叫齐芜。

瞎给她取的，荒芜的芜，瞎从墓里捡回来的小丫头。

他记起来了，全部。

每一次进青铜门，每一次出去之后失忆。

每一次重新忘记，再重新想起来。

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进来时的恐惧，第一次出去后的空白，第一次失忆后重新看到瞎时的陌生。

他记起黑瞎子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很疼，他想抱著他，想安慰他，

可是他呢？给瞎的只有背影。

而瞎呢？像是知道他会忘，但还是来了，每次都来。

他记起来了。

他跪在黑暗中，双手支撑，血还在往下淌。

他笑出了声，那声音在浓稠的黑暗里像是被吸收，被禁止，没有一点声音。

他记起来了，可是出去后他会再次忘记。

每一次，每一次出去之后，所有记忆都会消失。

他会再次变成一张白纸，他会忘记瞎，忘记团子。

他会再次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他的双手开始找东西，石面也好，墙壁也好。

找不到，周围什么也没有。

找不到没关系，他拿起背后的黑金古刀，他要留下记号，身体是最好的选择。

“瞎，不忘。”

“瞎，重要。”

他刻了很多遍。

在手臂上，在腿上，黑金古刀的刀尖很利，每一次入刀都会让他身子颤栗，他偶尔能感觉到神经或者是血管被割断，可他刻字的速度却依旧没变，

他要把字刻进肉里，血顺著他的胳膊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