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东瓜子庙

第5章 山东瓜子庙吴邪从水洞里钻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脸色惨白,腿肚子还在打颤。他扶著洞口的石头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见招待所那栋灰扑扑的小楼,差点当场哭出来。

有床,有热水,有干衣服。人间天堂。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招待所走,推开大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一股饭菜香。葱爆羊肉、酸辣土豆丝、番茄鸡蛋汤,还有一锅咕嘟冒泡的土鸡汤,老板娘端著碗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哟,出来了?你妹妹等你好几天了。"

吴邪没反应过来:"我妹妹?"

老板娘朝楼梯口努了努嘴。

吴邪转头,看见吴悠靠在楼梯栏杆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身上穿了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冲吴邪挑了下眉。

"出来了?"

"阿九?!"吴邪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你怎么在这儿?!这不是你待的地方!快回去!"

吴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上全是泥点子,裤腿撕了一条口子,整个人狼狈得像从泥塘里捞出来的。她啧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又不是你妈,管我在哪儿。去洗澡,换衣服,下来吃饭。我让老板娘给你们留了饭。"

吴邪还想说什么,吴悠已经越过他,径直走向门口。

门口站著张起灵。

他比吴邪好一些,身上也湿了,但神色如常,气息平稳,只是袖口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湿透的布料贴在手腕上,血色洇开了一大片。他看见吴悠走过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吴悠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腕,什么也没说,拉起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就往楼上走。

张起灵被她拽著上了二楼,进了一间房。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台上放著一包纱布和几瓶药水,显然是提前备好的。吴悠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转身去桌上拿东西,嘴里已经开始数落:

"要不是看在你是教过我功夫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

张起灵没说话,任由她把自己受伤那只手的袖子卷上去。伤口不长,但很深,手心上一条深深的伤口,那手心纵横交错的,全是伤疤。吴悠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手上的动作却利索得很,消毒、上药、包扎,纱布缠了三层,打得结整整齐齐。

包完之后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张起灵。

"下次你要是再受伤,我就给你灌一个月的苦药汤子。"

张起灵抬起眼看著她。

"往里面加多多的黄连。"吴悠面无表情地补充,"而且不给鸡吃。"

张起灵那双常年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骤然瞪大了。那一下瞪得特别明显,连瞳孔都微微缩了缩,像是在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吴悠差点没绷住表情,赶紧抿了抿嘴把笑意压下去,继续板著脸说:

"盗墓贼有几个是好人的啊。遇到危险你就直接跑,你的身手只要不救人根本不会受伤,就算是我三叔和我哥吴邪也一样。"她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一点,"他俩的心眼子可比你多多了,不像你这么傻。"

张起灵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鸡汤。"

吴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有。老板娘炖了一下午,砂锅的,下楼就能喝。"

张起灵站起来,垂著那只包扎好的手,安安静静地跟她出了门。

楼下大厅里,吴邪已经洗完澡换了衣服,正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吴三省也在,翘著二郎腿喝茶,看见吴悠带著张起灵下来,笑眯眯地招手:"阿九,过来坐。"

吴悠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汤勺,先给张起灵盛了一碗鸡汤。她挑了一只最大的鸡腿放在碗里,又夹了两块鸡肉,推到他面前:"喝,全喝完。"

张起灵看著那碗满得冒尖的汤,沉默地接了过去。

吴邪嘴里含著半块羊肉,含含糊糊地抗议:"阿九偏心!凭什么先给他!"

吴悠转头看著他,眼神淡淡的。吴邪被她看得后背一凉,嘴里的肉咽下去之后声音小了一半:"……我也受伤了。"

"你伤哪儿了?"

吴邪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擦伤,红了一小片,连皮都没破。

吴悠看了两秒,又看回吴邪的脸:"你是来碰瓷的?"

吴邪把袖子放下,愤愤地扒了一大口饭。

等吴邪吃完第三碗的时候,吴悠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吴邪的筷子停了。

"回去接著锻炼。"

吴邪抬头:"啥?"

"你那体力,下回再下墓就是送人头。"吴悠看著他,"还有,你那个好奇心能不能收敛一点?都说了不让回头你还回头,差点害死大家。"

吴邪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你怎么知道?!"

吴悠朝吴三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吴邪转头,用一种"三叔你不讲武德"的眼神瞪著他。吴三省端茶杯的手在空中定了一瞬,然后非常自然地转了个方向,假装在看墙上的挂历。

"三叔!"吴邪拍桌子,"你告状!"

"我没告状。"吴三省面不改色,"我就随口提了一句。"

"你那叫随口提了一句?你说'大侄子差点把整队人送走',这叫随口?"

吴悠在旁边撑著下巴看他俩斗嘴,嘴角弯弯的。等吴邪闹够了,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也别光说三叔。你愿意上钩,他才钓得到你。你要是不来,他能把你绑来?"

吴邪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吴悠转向吴三省,语气轻松:"三叔,那是我哥,你亲大侄子。你能不能别跟遛狗似的,"她顿了一下,"虽然咱家是养狗的,但我哥又不是狗。"

吴三省一口茶喷出来。

吴邪的表情从悲愤变成复杂,最后定格在"虽然被骂了但我竟然觉得她说得对"那种状态上。他闷头扒了最后两口饭,把碗一放,站起来:"我回屋睡觉。明天还有正事。"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阿九,你明天跟我们一起。"

"我不下墓。"吴悠打断他,"新时代好青年,违法的事情我不干,弄不好将来我还想考公呢。"

吴邪看了她三秒,叹了口气,上楼了。

第二天吴悠没出门。她待在招待所里,看书,喝茶,逗老板娘养的橘猫。到傍晚的时候,山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远处有火光,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人在放火。

她摸出手机给吴三省发了条消息:【三叔,你放火了?】

回复来得很快:【处理尸鳖。】

吴悠:【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吴三省:【……你给我闭嘴。】

等吴悠下了楼,在大厅里又撞上吴三省的时候,他的脸上还带著一层烟熏火燎的灰。吴邪跟在后头,脸色比昨天还难看。张起灵走在最后,那只包扎过的手腕被袖子遮著,看不出什么异样。

吴三省看见吴悠,下意识往边上挪了两步,试图绕过她直接上楼。

吴悠横跨一步拦住他。

"三叔。"

"……干嘛。"

"这次的事,收入有我一份吧?"

吴三省脚步一顿,回头看她,表情像吃了一口苦瓜:"凭什么?你又没下去!"

"凭你吃了我的饭,还坐了我的车。"吴悠笑眯眯地伸出手,"否则你仔细你那屋里的宝贝。"

吴三省表情一僵。他盯著吴悠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想起自己书房里那几件压箱底的好东西,心口一阵绞痛。

"……行。给给给。"他咬牙切齿,"分你一份。不许霍霍我的宝贝。"

"放心。"吴悠收了手,"三叔的宝贝,我霍霍起来最顺手了。"

吴三省感觉心脏又疼了一下。

张起灵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吴悠侧身让了让,顺手拍了拍他完好的那只胳膊:"伤口别沾水,明天让老板娘给你换药。"

张起灵微微点头。

吴三省去前台结账的时候,吴悠已经把行李箱拖到了大门口。她换了件薄外套,背上她的帆布包,脚边立著那个跟她跑了无数趟广西的小箱子。

吴邪从楼上下来,看见她这副阵仗,愣了一下:"阿九,你不跟我回吴山居?"

"不回。"

"为什么?"

吴悠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真诚:"我不想吃泡面。"

吴邪噎住了。他住吴山居这些日子,一日三餐确实大部分靠泡面解决。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能回的话。

吴悠已经拖著箱子往外走了。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吴邪摆了摆手:"哥,回去之后好好练。不许偷懒,等我回去要检查,还有我会让我爸给你准备武器。"

吴邪下意识要道谢,话到嘴边又变了:"你不是说你只教我跑吗?"

"那是保底的。"吴悠转过身,背对著他挥了挥手,"武器是防身的。你下回再碰到那种情况,总得有个趁手的家伙事。"

吴邪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阿九!"

吴悠停了一下。

"……你这次去广西,三叔是不是又得挨打?"

吴悠回过头,冲他灿烂一笑:"那得看我爸的心情。我走了啊!"

吴三省从柜台那边走过来,望著吴悠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了看吴邪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吴邪转头看著他:"三叔,都怪你。"

"又怪我?"

"要不是你当年带她看了那张照片,她能跑偏成这样?"吴邪的口气像在控诉一场蓄谋已久的人贩子事件,"她现在眼里除了陈皮,还有别的事吗?"

吴三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重新点了根烟,望著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

吴三省吐出一口烟,喃喃自语:"我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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