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下)
第7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下)第二天黑瞎子就到了吴山居。吴邪被他拎出被窝的时候才凌晨五点,外面天还黑著。黑瞎子嘴里叼著根烟,墨镜架在脑门上,笑出一口白牙:"来吧,大侄子,你妹说了,怎么练都行,只要留口气。"
吴邪最后看了他妹一眼。吴悠靠在门框上端著杯热牛奶,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这妹妹不能要了。"吴邪边跑边喊。
吴悠喝了口牛奶:"跑快点儿,别跟个老太太似的。"
三天后吴悠又走了。她走得利索,连吴邪的面都没见,只在桌上留了张纸条:
【哥,我回广西了。黑瞎子跟我签了三个月,钱我付了,你不练白不练。你就算不为你自己,也得想一想能不能承受住我的怒火,阿九】
吴邪看完纸条,把纸揉成一团,又展平,再揉成一团,最后把它叠好夹进了书里。
吴悠回到广西的时候是傍晚。陈家大宅的灯亮著,院子里飘出一股炖肉的味道。她推门进去,管家陈细正在廊下扫地,看见她愣了一下:"吴小姐回来了?"
"回来了。"吴悠把箱子放在门口,"四爷呢?"
"后头呢。说是让你回来去厨房看看,螃蟹冻了一篓子在冰窖里。"
吴悠脚步一顿,然后拎著包往后院走。厨房里灯亮著,陈皮正坐在灶台旁边择菜。他择的是空心菜,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掐,旁边的小筐里已经堆了半筐。吴悠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他择完一把换另一把,始终没抬头。
"我回来了。"她开口。
陈皮择菜的手停了半秒,然后继续:"螃蟹在冰窖。明早蒸。"
吴悠走进去,在他对面蹲下来,也拿起一把空心菜开始择。她的手快,三下五除二择完一把丢进筐里,陈皮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瘦了。"
"你也是。"
"我没有。"
"你有。"吴悠凑近了一点,"眼窝深了。是不是又熬夜看账?"
陈皮别开脸:"陈细跟你说的?"
"我自己看的。"吴悠笑了一下,站起来拍拍手,"以后陈家的账我来看,你去睡觉。"
她说完就往外走,步子轻快,影子被厨房的灯拖得长长的。陈皮坐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择菜的手又停了半秒。
第二天一早,吴悠开始正式插手陈家的生意。
她拿了一摞账本坐在正厅里,陈皮坐在对面喝茶。伙计们进进出出,看见这场面都不敢大声说话,小心翼翼地递单子、送账册,吴悠一本本翻过去,速度很快,偶尔会在某一行停下,拿笔圈一下,然后抬头问对面的陈皮。
陈皮答得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答在点上。
三天之后,吴悠把陈家近十年的往来账目摸了个透彻。她合上最后一本账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发呆。陈皮放下茶杯,等她开口。
"陈皮。"她说。
"嗯。"
"盗墓这块,不能再做了。"
陈皮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吴悠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看著他:"我看了你的账,最近三年每年的收入都在往下走。好货越来越少,上头的风声也越来越紧。等国家倒出手来,这一行就是刀口上舔血,你手底下这么多人要吃饭,等那时候再转就来不及了。"
陈皮看著她,没说话。
"我想改。"吴悠的手指敲了敲那摞账本,"往正经生意上转。你家底够厚,现在转还来得及,有些东西跟解雨臣那边合作,技术入股,把盘子洗白。吴家那边我也在弄,两边一起转,互相兜底。"
她说完这一长串,停下来,等陈皮的反应。
陈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语气平平的:"你折腾。"
"你让我折腾?"
"陈家是我的。"陈皮看著她,"我在,它才是陈家。我不在了,陈家就不存在了。"他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吴悠看著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把那点情绪压下去,笑起来:"那行。我可真折腾了。亏了别找我哭。"
陈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三层东西,一层嫌弃,一层纵容,还有一层很深很深的、她不敢细看的柔软。他说:"亏了从你零花钱里扣。"
吴悠拍桌子:"我的零花钱是你给的!"
"那也是钱。"
两人对视了两秒,吴悠先绷不住笑了。陈皮偏过头,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落在窗格的阴影里,安安静静的,像什么宝贝收在盒子里舍不得给人看。
这件事之后,陈细有一回私下问陈皮:"四爷,您真放心让吴小姐这么折腾?她万一给折腾散了。"
陈皮站在廊下,正在给那盆老茉莉浇水。他放下水壶,看了陈细一眼,那双独眼里没什么波澜,但陈细后背还是紧了一下。
"阿细。"
"……您说。"
"要是我哪天不在了,你帮我照顾好她。"陈皮的语气很淡,淡得像在交代今天晚饭吃什么,"陈家的产业,她怎么折腾都行。我活著,我兜著。我不在了,陈家就没必要存在了。"
陈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陈皮弯腰去拨弄那盆茉莉的叶子,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茧,跟从前没什么两样。但陈细忽然注意到,四爷的鬓角白了不少,在日光底下泛著细细的银。
陈细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真的,四爷要是再年轻个二三十岁,眼睛也没瞎一只的时候,说这话还能勉强算个霸道总裁。如今嘛。
他看著陈皮蹲在花盆前面擦叶子的背影,那背影硬朗归硬朗,但怎么看怎么像在哄孙女。
"四爷。"陈细没忍住。
"嗯?"
"您这……跟宠孙女似的。"
陈皮擦叶子的手一顿,然后慢慢直起身,转过头看了陈细一眼。
那一眼不凶,但陈细跑了。
边跑边在心里骂自己嘴欠。
陈皮重新蹲下来,拨了拨茉莉的叶子,自言自语了一句:"孙女?"
他想起吴悠蹲在墙头上吃棒棒糖的样子。想起她翻窗跳下茶楼的利落。想起她光著脚在院子里练九爪钩,甩出去勾住房梁荡了一圈,落地的时候冲他笑。
他摸了摸那盆茉莉的花苞,嘴角动了一下,又收住了。
不远处的楼上,吴悠正在埋头写转型方案,她写得认真,笔尖沙沙作响,脚边趴著那只胖橘猫,呼噜声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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