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长白山下告别

第11章 长白山下告别"来了。"吴悠仰头看著他，笑得眉眼弯弯，"我说了在山下等你。"

陈皮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她羽绒服领口露出来的一截围巾重新塞进去，动作很快很自然，像做过一万次。他塞完之后收回手，转身往里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进屋。外面冷。"

吴悠跟在他后面走了。

吴邪站在原地，看著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招待所大门里，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复杂了。王胖子从后头追上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天真，咱妹子和四爷是什么关系啊？"

吴邪没好气："什么咱妹子，那是我妹。"

"行行行你妹。"王胖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但刚才四爷给她塞围巾你看见没有？那个动作，还有那个眼神，还有妹子怎么跟四爷走了？她住哪儿？跟四爷一个屋。"

"王胖子。"吴邪咬著后槽牙，"你闭嘴。"

王胖子嘿嘿了两声，正要继续追问，旁边一个淡淡的嗓音忽然插了进来。

"小夫人。"

吴邪和王胖子同时扭头。张起灵站在雪地里，表情纹丝不动，像是刚才那三个字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王胖子懵了："小哥你说啥？谁小夫人？"

"陈皮的伙计都叫她小夫人。"张起灵说完，抬脚往招待所走了。

王胖子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圆。他转头看吴邪，吴邪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块冰，又冷又噎又无处发泄。

"天真，咱妹子，不是你妹是不是眼神不太好？"王胖子斟酌著措辞，"要不要带去医院看看眼睛或者脑子？"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妹没病。她就是，就是眼瞎了。"

"那她图四爷什么啊？图他年纪大？"

"王胖子你再问一句我现在就把你埋雪里。"

王胖子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还是翘著的，跟在吴邪后面进了招待所，一路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晚饭是羊肉锅。老板娘端了满满一大盆放在桌上，热腾腾的白气呼呼往上冒，整个屋子都是羊肉和香料的味道。吴邪脱了外套坐在桌边，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又盛了一碗，这才缓过劲来。他抬头看著吴悠，语重心长地开口。

"阿九，明天我们上山，你在这儿等著。千万别跟著。"

吴悠正拿筷子给张起灵夹羊肉，头也没抬："我知道。我不上山。我就待在山下等你们下来，然后一起回去。"

吴邪松了口气："那行。"

他转头看向陈皮："四阿公，你帮我劝劝阿九，让她别乱跑。"

陈皮正在喝汤，闻言放下碗，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他看了吴邪一眼，那眼神淡淡的，但吴邪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后背凉了一下。

"阿细留下。"陈皮说，"你在山下等吴邪他们，有什么事让阿细去办。"

这话是对吴悠说的。吴悠点了下头，乖巧得像只蹲在灶台边等鱼吃的猫。

吴邪看著她这副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张了张嘴想再叮嘱两句，王胖子在桌底下踩了他一脚，疼得他把话咽回去了。

饭后陈皮起身回房。吴悠放下筷子跟著站起来，自然得像是回了自己家。王胖子目送两个人的背影上了楼，又扭头看了看吴邪那张已经黑到底的脸，凑过去小声问："天真，他们俩住一个屋啊？"

吴邪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不知道！别问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王胖子笑得肩膀直抖，转过去找张起灵："小哥，你说。"

张起灵已经起身走了。

吴邪坐在饭桌旁边，看著满桌残羹冷炙，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了手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皮带著人上了山。

吴悠站在村口目送他们，羽绒服裹得厚厚的，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一直追著陈皮的身影，从村口追到山路上，从山路上追到雪雾里，直到那个灰黑色的影子被白茫茫的天地彻底吞没。

她一动没动，站了很久。

陈细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跟著望了一会儿山的方向。风雪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角都掀起来，猎猎地响。

"小夫人。"陈细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声割得有点碎，"外面冷，进去等吧。"

吴悠没动。她的睫毛上落了雪，白白的一层，眨了一下就化了，水珠顺著眼角滑下去。她伸手抹了一把，说："陈皮这次是不是下不来了。"

陈细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著吴悠的侧脸，那张脸被冻得发白，但表情是平的，跟她平时笑闹的时候判若两人。陈细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著该怎么圆，四爷交代过，不能让她知道太多，不能让她担心，他得把场面兜住。

但吴悠没等他回答。

她偏过头看了陈细一眼，那一眼很轻，轻到像一片雪落在肩上。她说："你不用编话哄我。他走之前把东西都给我了，我知道。"

陈细哑了。

风很大，吹得人眼睛发酸。陈细低下头，攥了攥拳头，最后只憋出一句："四爷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吴悠没接话。

她把目光重新转向那座山。白茫茫的，雪雾把所有的路都遮了，看不见人影，也看不见脚印。她站在那儿，像一个等门的人，知道门可能不会开了，但她还是要等。

"陈细。"

"在。"

"你会一直跟著他吧。"

陈细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会。我这条命是四爷捡的。"

吴悠嗯了一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冻红的鼻尖。她转过身往招待所走，靴子在雪地里踩出一串脚印。

"那行。"她的声音从围巾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我等他。等到他回来，或者等到他回不来。不急。"

陈细跟在后面，看著她走在前面的背影，她个子不算高，裹著厚厚的羽绒服像个胖乎乎的雪人，但腰背挺得直直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有点堵，最后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