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婚礼
第13章 婚礼吴悠把电话挂了,靠在了房间的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片冷冷的白。她抱著膝盖坐在黑暗里,怀里那柄九爪钩硌著肋骨,有点疼。
但她没松开。
第二天火化。
长白山脚下的火葬场很小,灰白色的墙壁灰蒙蒙的,院子里堆著劈好的柴,炉子烧起来的味道混在风里,说不上好闻。吴悠站在院子里等著,看著那扇铁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陈细站在她旁边,几个陈家的伙计站在后面,全都低著头。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有人把沙漏倒过来,一粒一粒地往下漏。
等到铁门重新打开的时候,陈细捧出来一只骨灰盒。黑檀木的,方方正正,没有什么纹饰,只有正面刻了一个"陈"字。笔画凌厉,跟那把匕首上的字一样。
陈细把盒子递过来,双手捧著,腰弯得很低。
吴悠接过来。盒子很轻,轻得不像一个人的重量。她抱在怀里,掌心贴著檀木微凉的表面,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车上走。
"回家。"她说。
从长白山到广西,两千多公里,吴悠抱著那只盒子坐了一路。她没有说话,没有哭,也没有吃东西。陈细几次想递水给她,她都摇了摇头。车窗外面的风景从雪白变成灰绿,从灰绿变成青翠,从北到南,整整走了两天。
回到陈家大宅的时候,门口已经挂上了白。
白布从门楣一直垂到地上,两边各挂了一盏白灯笼,灯笼上写著"奠"字,墨迹还没干透。院子里的伙计们都换上了孝服,站成两排,低著头。
吴悠抱著骨灰盒走进去,穿过院子,穿过正厅,穿过那条她跑过无数次的走廊,进了后院那间她住了大半年的屋子。她把盒子放在桌上,然后退后一步,看了很久。
黑檀木的盒子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正对著窗。窗外的榕树还在,树下那把竹椅还在,那只胖橘猫蹲在门口喵了一声,跑过来蹭她的裤腿。
吴悠蹲下来,摸了摸猫头。
"他不在啦。"她说。
猫又喵了一声。
吴悠把脸埋进猫背里,肩膀抖了一下,很轻很轻的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她站起来,洗了把脸,换了身黑衣服,走进正厅开始安排葬礼。
帖子发了出去。九门各家都收到了陈家的丧帖,封面是陈皮的笔迹,他生前亲手写的。吴悠从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来的,一沓空白帖子,上面只有"陈府"二字,底下留了空让她填名字。
她一张一张填完,让伙计送出去。
陈细在旁边看著,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开了口:"小夫人,这样办没问题吗?要不要跟吴二爷商量一下。"
吴悠头也没抬,笔尖在帖子上稳稳地走完最后一笔。
"不用。按我说的办。"
陈细还想说什么,吴悠把笔搁下了,抬起头看著他。那双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沉很定的东西,像一颗钉子,钉进去了就拔不出来。
"阿细。"她说,"他说了,陈家是我的。所以怎么安排,我说了算。"
陈细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是,小夫人。"
三天后灵堂布置完毕。白幡垂了满堂,中间供著一只黑檀木的骨灰盒,前面摆著陈皮的牌位。牌位是吴悠亲手写的。"先夫陈皮之灵位",六个字,一笔一划,稳稳当当。
九门的人来了不少。
解雨臣穿了一身黑,进了灵堂上了三炷香,在牌位前站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吴悠,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吴悠冲他点了一下头。
黑瞎子也来了。他戴著墨镜。走到灵前上了香,转身要走的时候被吴悠叫住了。
"黑瞎子。"
"嗯。"
"别走。后天还有事。"
黑瞎子看了她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点了下头,退到旁边站著了。
吴邪来了。他把胳膊上的绷带换成了黑色,一进灵堂眼圈就红了。他上了香之后走到吴悠面前,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哑得不像话:"阿九……你还有我。"
吴悠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我知道。"
葬礼结束的那天晚上,吴悠站在灵堂门口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陈细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碗热汤面。
"小夫人,你两天没吃东西了。"
吴悠接过来,蹲在门槛上吃完了。她吃完之后把碗还给陈细,站起来拍了拍黑裙子上的灰,说:"通知一下,明天办婚礼。帖子已经发了,人都在,省得再请第二趟。"
陈细端著空碗的手抖了一下:"小夫人……"
"按我说的做。"吴悠已经转身往里走了,"他们站著进来,就给我好好坐著观礼。谁敢多说一个字,就躺著出去。我请他们是来观礼的,不是来点评的。要不是看在同是九门的份上,他们连站进来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声音稳稳地传回来:"婚礼结束之后宣布陈家退出九门。账本我在书房放著,以后陈家的生意按我之前定的计划走。你盯一下。"
陈细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条空荡荡的走廊,手里的碗忽然变得很重。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大,挂在陈家大宅的飞檐上面,跟从前没什么两样。他把碗放回厨房,擦了把脸,去筹备明天的婚礼了。
第二天。
陈家大宅的白幡还没收,又挂上了红绸。红白交叠著,在风里飘来飘去,说不出的诡异。但陈家上下的伙计们没有一个敢多嘴。吴悠说了,四爷走之前把陈家交给了小夫人,小夫人的话就是四爷的话,他们照办就是。
吴悠换了一身红衣。
她平时穿嫩黄色、月白色、藕荷色,穿什么都好看,但没怎么穿过这么正的红。那件裙子是陈细连夜找人赶制的,料子厚重,绣著暗纹的并蒂莲,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窄窄的金线。她把头发挽起来,戴了一对珍珠耳坠,又在那把乌木鞘的匕首上系了一根红绳,挂在腰间。
她一个人走到灵堂前面。
黑檀木的骨灰盒摆在供桌上,牌位立著,"先夫陈皮之灵位"六个字安安静静地对著她。
吴悠站的笔直等到陈细在旁边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陈皮。"她说,"我嫁给你了。"
她站起来,转过身。九门的人坐在堂下,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动。解雨臣坐在最前面,眼圈是红的。黑瞎子擦了下眼角的泪水,头低著。吴邪坐在角落里,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吴二白在最后一排,他来了,但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自己的女儿。
吴悠开口。声音不大,但灵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是我和陈皮的婚礼。感谢各位来观礼。"她顿了一下,"从今天起,陈家退出九门,跟九门再无瓜葛。"
她停了两秒,目光扫过全场。
"我就一个要求。"她说,"以后谁再说陈皮半句不是,我弄死他。"
全场寂静。
吴悠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块牌位,背对著所有人。她的腰背笔直,红衣如火,腰间那把系著红绳的匕首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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