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归途

第16章 归途吴悠把脸埋进奶奶的衣襟里，闷闷地答了一句："不苦。"

她在廊下待了大半个时辰，起来的时候眼睛有些红，但脸上是笑著的。她跟奶奶说了句"过几天再来看您"，转身走进正堂去见吴二白。

父女俩面对面坐著。吴二白的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始终没端起来喝。他看著对面自己那个女儿，她一身的素白，干干脆脆的，眉眼间那股倔劲儿从前几年到现在就没变过。

他开口想说点什么，"你别走了"或者"留下来住两天"或者"外面风大雨大你自己当心"。但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就那么坐著，看她站起来，冲他弯了弯腰。

"爹，我走了。"

吴二白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就在这时候，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了，吴奶奶由人搀著走出来，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一眼吴二白。

"老二。"

吴二白站起来："妈。"

"别逼阿九了。"吴奶奶的声音不大，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吴二白张了张嘴，那句"可是"还没出口，吴奶奶就摆了摆手。那只手摆得很轻，但吴二白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看著自己的母亲，又看了看已经走到门口的女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来几个字。

"……注意安全。"

吴悠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笑是她今天露出来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弯弯的眉眼，白净的牙，跟从前一模一样。

"知道了，爹。"

她推门走了。

吴山居。

王萌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见门响猛地惊醒，看见是吴悠，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吴悠把一个银行卡放在柜台上，推过去。

"你的工资，还有吴山居未来十年的运营费用，都在里面。"她敲了敲信封，"该花的别省，该买的别抠。吴邪要是再天天吃泡面，你给我打电话。"

王萌接过来掂了掂厚度，手都抖了："……大小姐，这、这也太多了。"

"拿著。"吴悠已经往后院走了，"吴邪呢？"

"在后头扎马步呢！小三爷最近可勤快了。"

吴悠穿过走廊进了后院，果然看见吴邪在院子里扎马步，脑门上全是汗，脸涨得通红，看见她进来顿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赶紧稳住身形，冲她呲牙笑："阿九来了！你看看，你哥我现在是不是。"

吴悠走到他面前，上下一打量。吴邪确实比几个月前结实了不少，肩宽了，下颌线也利索了，但步子是虚的，重心不稳。她看了两秒，开口。

"哥，接下来如果你还继续下墓，你现在的身手不行。"

吴邪的笑容僵住了。

"我给你找了一笔钱。"吴悠从袖子里摸出第二只信封，"你去找黑瞎子，让他接著练你。死活不论，往死里练。还有。"她又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兵器的样式，你让他给你打一把趁手的。别用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实用为主。"

吴邪接过信封和纸条，低头看了看，再抬头的时候表情复杂得要命："阿九……你又要走？"

"嗯。"

"你去哪儿？"

吴悠已经转身了，声音从背影那边飘过来："我也得练。"

从吴山居出来，吴悠打了个电话。半个钟头之后她在城南一家茶馆二楼的雅间里见到了张起灵。

张起灵坐在窗边，面前摆著一杯没动的茶。他瘦了一些，眉眼间那股子沉静还在，但吴悠盯著他看了两秒，隐约在他眼角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疲色。她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小哥，你教我。"

张起灵的眉梢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参与。"吴悠说，"但是从陈皮没了的那天开始，我就没得选了。我接手了陈家，知道了太多东西，退不出去的。"她看著他，语气平缓，"如果你不教我，我就去找黑瞎子。"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两个字："野路子。"

"我知道。黑瞎子的路子不适合我，所以你教我。"吴悠把腰间的匕首解下来放在桌上，"你的东西，你教的功夫，你带出来的路子。小哥求你啦。"

她看著他，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像刚下过雨的潭。

"你教不教。"

张起灵看著那把乌木匕首，看了很久。那是他从张家古楼带出来给她的，他自己亲手挑的。他又抬头看她的脸，她瘦了，下颌比从前尖了一些，但脊背直得像一棵刚抽条的竹子。

他点了头。

接下来的几个月吴邪和吴悠各练各的。

吴邪被黑瞎子操练得死去活来，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去，王萌给他留的饭热了一遍又一遍。吴悠跟著张起灵练身法、练搏击、练感知，每天对练三个时辰，从最初的撑不过一炷香到后来能跟张起灵对上七八个回合。

张起灵教她的东西很杂，但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没有废动作。他话还是很少，但每一次出手都会留半分力，确保她受伤但不致残。有一回吴悠摔在地上起不来，张起灵蹲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递了壶水过去。

"疼？"

"疼。"

"疼就对了。"张起灵说，"活著才能疼。"

吴悠灌了两口水，笑了："小哥，你这话像陈皮说的。"

张起灵没说话，站起来伸手把她拽了起来。

几个月之后，西王母宫的线踩到了。

计划分了两路。吴邪先行一步走地面，张起灵和黑瞎子紧随其后。吴悠和解雨臣一路，去取那块至关重要的瓷片。霍秀秀跟在他们这队里，车开到半路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凑到吴悠跟前。

"阿九，你怎么亲自来了？"

吴悠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只眼："来抓个人。顺便确认一点事情。"

霍秀秀眨了眨眼："什么人？"

"陈文锦。"

霍秀秀吸了口凉气。她当然知道陈文锦是谁，三叔的"旧人"，陈皮的干女儿，失踪了多年的那个。她还想再问，但吴悠已经闭上眼了，那副"别打扰我"的样子摆得明明白白，霍秀秀只能把问题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