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西王母宫（二）

车队驶入魔鬼城。

黄沙里竖著一根根被风蚀过的岩柱，奇形怪状的，在昏黄的天幕底下投出歪扭的影子。风从岩柱之间穿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有人藏在石头后面哭。车开了一段，路边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尸体，穿著阿宁队伍的衣服，死状各异，有的蜷著，有的仰著，脸上都凝固著一种相似的表情。

吴悠没多看。她靠在车窗边，目光扫过外面的景象，然后把窗关上了。

"开快点。"她说，"我哥还活著。"

她没说"我确定"，但语气笃定得不像在安慰自己。

找到了吴邪的时候，他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脸上全是灰，嘴唇干得起了皮，旁边靠著同样狼狈的阿宁。两个人的状态都不算好，但命还在。

吴悠从车上跳下来走过去，吴邪看见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弹起来："阿九？！你怎么。"

"别问了。"吴悠递了壶水过去，"喝水。走。"

尸鳖王来得很快。

吴悠刚把吴邪拽上车，后面的岩柱缝里就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密密麻麻地蠕动过来。整个车队瞬间炸了锅，发动机轰鸣声响成一片。吴悠坐在车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尸鳖在沙地上铺开了一层黑毯子，速度极快，离他们越来越近。

"油门踩死。"她对黑瞎子说。

黑瞎子已经踩到底了。

车子一路狂奔，碎石和沙子往车窗上砸，砰砰砰的。最终车停在一处悬崖边上，前面没路了，底下是墨绿色的热带雨林，像一片卧在深渊里的海。后头的尸鳖还在往这边涌，乌泱泱的一片，要把他们连人带车都吞掉。

"跳！"黑瞎子先翻了下去。

吴悠跟著跳的时候，耳边的风灌进来呼呼地响。她蜷身落地，在湿滑的枝叶上滚了两圈，后背撞上一棵粗壮的树干，闷哼了一声，随即爬起来，稳稳站著。

张起灵在她三米外落地，起身扫了一眼四周，抬手指了一个方向："这边。"

他带著他们走了一条路。不算好走，泥泞、湿滑、藤蔓缠脚，但确实比吴三省之前探过的那条路安全得多。没有机关，没有陷阱，甚至连毒虫都少。走了两天，穿过密密的雨林，前方豁然开朗，一处营地出现在视线里，炊烟升起来，飘著一股饭食的味道。

吴三省正蹲在篝火旁边煮面。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来人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先是惊喜，然后是惊吓，最后变成一种"完了"的绝望。因为走在最前面的，是他那个穿著素衣腰悬匕首的侄女。

吴悠停下脚步，环顾了一圈营地。她看到了一顶帐篷，帘子半掩著，里面坐著一个人影。长头发，灰衣裳，侧脸被阴影遮了一半。

吴悠朝那顶帐篷走过去。

吴邪刚跟吴三省打了照面，正激动地喊"三叔"，忽然看见吴悠往那顶帐篷去，愣了愣："阿九你干嘛。"

话没说完，吴悠的手已经动了。

九爪钩从她袖底窜出去，铁爪破空，带著一股凌厉的风声。帐篷帘子被撕开，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铁钩已经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咽喉。吴悠手腕一抖往回一收，那道人影被她从帐篷里拖了出来，踉跄著跌在营地的泥地上。

陈文锦。

仰面朝天，脖颈上那九枚铁爪扣得死死的，血从爪尖渗出来，染湿了灰衣领口。她的眼睛瞪得很大，脸上还凝固著上一秒的惊愕。

吴悠蹲下去，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陈文锦。"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个陌生的名字，"陈皮葬礼你不来。头七你也不来。你忙，我理解。"她顿了一下，手腕加力，"那我现在亲自送你一程，下去在陈皮跟前好好敬敬孝心。"

铁爪往里收了一寸。陈文锦的喉咙发出一声闷响，血涌出来更多了。

"阿九！！"

吴邪冲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吴悠松开九爪钩站起来，陈文锦倒在泥地里，身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吴悠低头看著地上那具尸体，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铁爪上的血，把九爪钩收回袖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吴邪站在她面前，脸都白了："阿九你……那是三叔的女朋友！你当著三叔的面，你就不能背著点三叔？！"

王胖子在后头拍了一下大腿，眼睛亮晶晶的："天真你学坏了啊！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吴悠没理王胖子，抬眼看了吴邪一眼："你认真看看，那是三叔么？"

吴邪懵了。他转头去看篝火旁边的吴三省，那张脸、那个身形、那个蹲著的姿势，全是吴三省。他揉了下眼再看，还是一样。"阿九你是不是傻了？那就是三叔啊，跟三叔一模一样啊。"

"是啊阿九。"篝火旁边那个"吴三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的表情困惑又真诚，"我就是你三叔啊？"

吴悠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让解连环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行了。"吴悠说，"你再装就没意思了。"

她转向解雨臣，扬了扬下巴："这就是解连环。我做到我答应的了。剩下的你别插手，到时候直接把表叔带回解家就行。"她拍了拍解雨臣的肩膀，语气轻快得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他可以给你当牛做马，随便使唤，别客气。"

吴邪站在旁边，大脑完全跟不上了。

他看了看蹲在篝火边的"吴三省"，又看了看吴悠，又看回"吴三省"，张嘴："……什么情况？"

真正的吴三省从一顶帐篷后面绕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抓住了现行的小偷，破罐子破摔地走过来，站在解连环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连环，对不住了。"

解连环瞪著他："三哥你这是把我卖了？！"

"我没办法啊。"吴三省两手一摊，表情苦得能拧出汁来，"我要是不告诉阿九，我都出不来陈家。以后就得在陈家给她当牛做马，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吧。"他看了一眼吴悠，后者正笑眯眯地冲他比了个"乖"的手势，"但起码能自由一点啊。"

解连环那张顶著吴三省脸的脸，此刻写满了"交友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