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暂住

第24章 暂住她没说"你走的时候"，没说"你把所有东西都给了我"，就一句"遗产"，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但堂上三个人都听懂了。陈皮站在那儿，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没说话。他看著她腰间那个九爪钩，和他自己用的一模一样。他认得自己的武器，但他想不明白她手里怎么会有两把。

齐铁嘴在旁边叹了口气，笃定地点了点头："这位姑娘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命卦上对得上，一个错字都没有。"

二月红坐在椅子上，手撑著额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陈皮，又看了一眼吴悠，那副温温润润的眉眼间头一回露出了一点"我有点跟不上"的神色。

"陈皮。"他终于开口，"你九十岁那年，让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追著你跑？"

陈皮的耳朵"轰"地红了。他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师父！那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我现在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二月红说。

陈皮："……"

吴悠站在堂中央，看著陈皮那张又红又黑的少年面孔，看著他攥著烟斗指节泛白的手，看著他耳根那抹藏都藏不住的红，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些。

她弯著眼睛笑了。

那笑容干净明亮，像是把一整座长沙城的日头都收进了眼底。她朝前迈了一步，站得离陈皮更近了一点，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还没后来那么重，清清淡淡的，像初秋的晨雾。

"陈皮。"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著一层很轻很轻的颤，"我找了你很久。"

陈皮低头看著她。那双少年的眼睛里面东西太多了，困惑、警惕、不解、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的动摇。他别开脸，把烟斗叼回嘴里，没点，就那么叼著，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你别靠这么近。"

吴悠没退。她就站在那儿，仰著脸看他，笑得像偷到了最甜的糖。

二月红重新把折扇打开了，慢悠悠地摇了两下，看著堂上这一对，嘴角微弯。他偏头跟齐铁嘴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铁嘴冲他挤了挤眼，把最后一块茶点塞进了嘴里。

吴悠站在碎金里面，站在陈皮旁边，袖中那柄九爪钩的铁爪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腕骨，凉凉的，扎扎实实的。

她心想这回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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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红靠在椅背里，折扇轻轻敲著掌心，目光在吴悠身上停了一停，又看了看陈皮那张写满了"我不乐意但我没办法"的脸。他忽然觉得有些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位姑娘。"

"二爷叫我阿九就好。"吴悠笑得甜甜的，"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阿九。"二月红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如果方便的话，你准备如何安置自己？"

吴悠毫不犹豫地开口："跟著陈皮啊。"

旁边陈皮的眼睛瞪圆了。

"我费尽千辛万苦，用余生做赌注才找到他。"吴悠说得理直气壮，掰著手指头数给他听，"我肯定要跟著他啊，以后他去哪我去哪，他别想甩开我。"

"谁要甩，"陈皮咬了下后槽牙，把话咽回去，换了个方向，"你凭什么住我家！"

"你家就是我家啊。"

"那是我家！"

"你的就是我的。"吴悠眨眨眼，"我们以后可是两口子。"

陈皮的脸从耳根开始红，蔓延到整张脸。他攥著烟斗的手指头都快把铜杆捏变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却找不著凶手的猫。二月红在旁边看著自己徒弟这副模样，忽然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用折扇掩了一下嘴角。

"行了。"二月红站起来，手里扇子合拢在掌心点了点，"既然阿九说了要留下，那就留下吧。以后你就和陈皮一样，待在红府。住的地方。"

吴悠的耳朵竖起来了，她抢在二月红说完之前开口："陈皮房间。"

"凭什么！"陈皮炸了，"那是我房间！你一个姑娘家。"

"可是以前我们都是住你房间的啊。"吴悠歪著头，语气无辜极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跟偷到了灯油的小狐狸一模一样，"住了好多年呢。"

陈皮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还没。"

"现在也快了。"吴悠掏了掏口袋，把什么东西往桌上一拍。

陈皮低头看去，是一枚铜钱。很旧的铜钱，边角磨得圆润，通体被盘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正面"康熙通宝"四个字依稀可辨。他还没来得及问这铜钱什么意思，二月红已经弯腰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刻著两个极小的字，"陈吴"，笔画细密，刀工犀利，一看就是他自己手笔。

陈皮愣住了。

他认得自己的字。这枚铜钱是他前些日子随手刻著玩的，刻完之后嫌太小塞进抽屉里了。他还没来得及送人，甚至没跟任何人提过。她怎么会有？

吴悠对上他错愕的眼神，笑得眯起了眼："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啊。你可小气了，刻完就揣兜里了，我问你要了三天你才给我。"

陈皮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把铜钱从二月红手里抢过来，攥进自己掌心。铜钱上还带著一点温热，不知道是吴悠体温烫的，还是他掌心汗意烫的。他把铜钱塞进袖子里，干巴巴地别开脸："……随便你。"

二月红把折扇往桌上一搁，笑著摆了摆手："陈皮，带你夫人去你房间安顿。等你师娘回来，让她见见阿九，再给她换身衣裳。她身上这身。"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吴悠那套二十一世纪的阔腿裤，欲言又止，"不太方便出门。"

陈皮梗著脖子："师傅！"

"去。"二月红温温和和的一个字，却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