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陈皮买衣服

第25章 陈皮买衣服陈皮站著没动，腮帮子咬得鼓鼓的。吴悠已经走到他旁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他低头看过去，那只白嫩嫩的手正捏著他灰布长衫的袖口，手指纤细，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他想起她刚才说的"住了好多年"，想起那枚被他亲手刻了字的铜钱，想起她那柄跟他如出一辙的九爪钩。

他用力把袖子抽回来，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跟上。"

吴悠冲二月红弯了弯腰，踩著小碎步跟上去了。她走路的步子轻快，像踩著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曲子，鞋底在青石板上叩出哒哒的声响。二月红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折扇重新展开了，慢悠悠地扇了两下。

正堂安静下来之后，他偏头看向旁边还在啃第六块茶点的齐铁嘴。

"八爷。"

齐铁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嗯？"

"你刚才话没说完吧。"

齐铁嘴的咀嚼声停了。他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又灌了半杯茶，拿袖子抹了抹嘴。他的表情慢慢收起来，从先前的看热闹模样褪成了一层认真，甚至还带了一点不太常见的沉重。

"二爷好眼力。"他放下茶杯，压低了声音，"吴悠那句'用余生做赌注'，我算过，不是虚话。她是真的把所有都搭进去了才来到这个时空。"

二月红的扇子停了。

"而且"齐铁嘴犹豫了一下，"我刚才在卦象上看到的东西，跟她说的一些话对不上。"

"比如？"

"她说她十八岁开始追陈皮，最后嫁给了陈皮，这话是真的。但卦象上显示，她嫁给陈皮的方式，不是活人娶活人那种婚礼。"

二月红的眼尾微微收紧了。

齐铁嘴的声音更低了："是冥婚。陈皮死后，她才跟他成的亲。牌位、黑檀木盒子、红绸白幡一起挂，卦象上是这么现的。还有她能到这儿来，付出的代价极大，大到她的命盘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像是把自己献祭给了什么东西，才换来了这一趟。"

二月红沉默了好一会儿，折扇搁在桌上，指尖轻轻敲著扇骨。

"那她和陈皮的命数。"

"正缘。"齐铁嘴笃定地点头，"铁板钉钉的正缘。要是没有这个姑娘，陈皮这辈子，"他斟酌了一下，"是孤独到老的命格。孤星照命，身边留不下人。但这姑娘来了之后，整个命盘都变了。她给他续了一条路。"

二月红缓缓吐出一口气，靠进椅背里。

"还有别的么？"

齐铁嘴挠了挠头，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还有一件。"

"说。"

"你和五爷，"齐铁嘴挤出一个笑，"成了亲家。"

二月红手里的扇子差点掉地上。他难得失态地瞪大了眼："吴老狗？这姑娘是吴老狗的。"

"孙女。"齐铁嘴说，"亲孙女。吴老狗的三儿子吴三省的亲侄女，二儿子吴二白的亲闺女。"

二月红把扇子搁回桌上，又拿起来，又搁下。他的表情比先前更复杂了，温温润润的眉眼间浮了一层"这事儿有点棘手"的无奈。他伸手扶了一下额头，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这事儿要是让吴老狗知道。"

齐铁嘴干巴巴地接话："能跟陈皮拚命。"

两人对视了一眼，堂上安静了几秒。二月红先笑出了声，那笑带著点无奈带著点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行了，回头再说吧。你先别往外传，等，等我看怎么跟陈皮开口。"

齐铁嘴连连点头："二爷放心，我这张嘴最严了。"

他把最后一块茶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溜溜的，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不过二爷，那姑娘看著挺不错的，陈皮那性子，也该有个人治治他了。"

二月红看了他一眼，重新摇开了扇子，没说话。

另一边。

陈皮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像要把身后那条尾巴甩掉。但吴悠腿也不短，踩著碎步跟得稳稳当当的，间距始终保持在一臂之内。他快她也快，他慢她也慢，步调跟得严丝合缝，像练过多少回似的。

穿过两进院子，绕过一个荷花池，到了一间坐北朝南的厢房门口。陈皮推开门，侧身让了让，动作僵硬，眼神朝别处飘著。

"就是这儿。你住，"他憋了憋，"你先待著。"

吴悠探头往里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木板床铺著灰蓝色被褥，窗下一张桌子，桌上一盏油灯、两本书，墙角立著个衣箱。窗台上放著一只青瓷小瓶，插著一支不知道从哪折来的野花，蔫了半边。

她迈步进去，熟门熟路地在床边坐下了，甚至还极其自然地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床板，仰头冲他笑："坐啊。"

陈皮站在门口，不进不退，表情像吃了一整根苦瓜。

"我不坐。我去给你买衣服。"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刚才还快。

吴悠的声音从屋里追出来："我要月白色的！领子带盘扣的那种。"

"……知道了！"陈皮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声音闷闷的。

他出了红府，一路往裁缝铺走。长沙城的老街他熟得很，闭著眼都能摸过去，但今天走起来总觉得脚底发飘。他把烟斗叼在嘴里点著了，狠狠抽了两口，想让脑子清明一些。

但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柄跟他的武器一模一样的九爪钩。那枚刻著"陈吴"的铜钱。那句"住了好多年"说得轻飘飘的、又理直气壮的话。还有那个姑娘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别人身上见过的东西，烫烫的，热热的，像一团火被人稳稳当当地捧在掌心里，晃都不晃一下。

他用力甩了下头，推开裁缝铺的门。

"掌柜的。做几身女装。"

"什么款式？"

陈皮想了想，面不改色："月白色的，带盘扣。再来几身日常穿的旗袍，颜色素净些，她皮肤白，什么色都穿得住。还有。"他顿了顿，"再裁两件厚实的，秋天快到了。"

掌柜的一边记一边笑："陈爷，给夫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