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亲爹是谁（二）

第52章 亲爹是谁（二）吴三省当场仰天瘫倒了。

吴邪在旁边从震惊里缓过来，冲上去揪住吴三省的衣领摇晃："三叔！你骗我就算了！你居然还忽悠吴悠！要不是你带她看了那张照片，她能喜欢上一个糟老头子？！陈皮多大岁数了她当时才几岁？！"

吴三省被他晃得头晕，松开衣领的时候已经不会反驳了。

小一跑过来拽了拽吴邪的袖子："大舅舅你别急。我二爷爷和我太奶奶都同意了。"

吴邪停住了："……什么？"

"举行婚礼的时候九门所有人都来了。"小二在旁边扳著手指头数，"红绸白幡，挂在门上可好看了。"

解雨臣端著水杯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忽然开口："小一，等等，"他微微蹙起眉，"红绸我明白。可为什么还有白幡？"

小二转头看著解雨臣，那眼神里带著一层跟他年龄不相符的、亮闪闪的东西。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脆生生的，但每一个字落在众人耳朵里都像石子投进了深潭。

"小花舅舅，挂白布是因为，当时我爹已经死了。我娘嫁的是骨灰盒。"

火堆噼啪炸了一声。营地死一样的安静。

小一在旁边点头："婚礼当天我娘就宣布陈家退出九门。"

吴邪的腿一软，扶著树干慢慢滑了下去。他的脸上表情在短短十秒之内轮换了一圈，惊恐、心疼、愤怒、又惊恐，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妹妹疯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的复杂神情上。

王胖子的嘴张得能塞进去一颗鹅蛋，好半晌才挤出一句："天真，你妹……比你还猛啊。"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把墨镜推上去擦了擦。张起灵靠在树上，从始至终没说话，但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脸上，看著他们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那些最炸裂的话，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

解连环站在旁边足足愣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慢慢转头看向吴三省。

吴三省还瘫在地上，仰面朝天望著雨林上方的天空。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上来的："……二哥知道这事……不得打断我的腿。"

小一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老成地安慰道："三爷爷你别怕。二爷爷知道了，但你挺过来了。你后面活了好多年呢。"

吴三省偏头看著他，那张小脸在火光里红扑扑的。他看著看著，忽然笑出来了，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越滚越大，最后变成了仰天的一串大笑，笑得整个雨林的鸟都扑棱棱飞起来一片。

"行"他坐起来抹了把脸，又笑又叹地喘了两口气，"行。我大侄女嫁给了陈皮。我成了陈皮的，"他算了算辈分，表情又僵住了，"我成谁了？"

小二贴心地给他算了一遍："你是陈皮的干女婿。"他扳著手指头，"文锦奶奶是陈皮的干女儿，你跟她在一块儿，你就是陈皮的干女婿。我娘是陈皮的夫人，也是文锦奶奶的干娘。所以。"

"别算了。"吴三省伸手捂住小二的嘴，表情痛苦，"别算了。我脑子疼。"

小一在旁边笑出了声，清脆的，跟妈妈一个样。

吴邪靠在树上，看著火堆旁边这一堆人，他三叔生无可恋地瘫著，解连环满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陈文锦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看小一腰间那把小号九爪钩，表情沉沉的，解雨臣端著凉透的水杯若有所思，王胖子还在努力消化"嫁给骨灰盒"这个信息。

吴邪低头看著自己脚边那两只小东西，他的亲外甥，他妹妹的孩子，陈皮阿四的儿子。

吴邪蹲下来，把小一和小二一起揽进怀里抱了一下。

"你们俩"他声音闷闷的，"回去跟你们妈说，就说大舅舅知道了。"

小一拍拍他的后背："妈妈说你知道的时候肯定很震惊，但让我告诉你，她过得很好，你不用自责，还让我们来帮助你们把汪家灭了。"

吴邪把脸埋在两个小脑袋中间，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松开手站起来，踢了踢吴三省的小腿："三叔，走了。找地方睡觉。明天还得赶路。"

吴三省从地上爬起来拍屁股上的泥，解连环扶著树站直了。陈文锦走过来，在小一面前蹲下来，看著他那柄九爪钩，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钩尖。

"你爹"她开口，声音有点紧，"他走的时候。"

小一抬头看著她，弯了一下眼睛，那个笑跟吴悠一模一样："他说这辈子值了。"

陈文锦把手收回去，站起来别开了脸。火光映著她的侧影，她的睫毛在火光里微微颤了一下。

黑瞎子在旁边把帐篷搭好了，冲两个小的招手："过来睡。明早出发。"

小一和小二站起来跑过去，钻进帐篷里之前小一回头看了一眼，冲满营地的人挥了挥小手："大家晚安。"

小二紧跟著探出脑袋："大舅舅晚安。三爷爷晚安。小花舅舅晚安。表爷爷晚安。文锦奶奶晚安。胖舅舅晚安。"

王胖子愣了："我怎么成胖舅舅了？"

"因为你胖。"小二说完就缩回去了，帐篷帘子落下来。

雨林的夜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火堆里的火星子往上飘了一串，散进了暮色深处。

吴三省蹲在火堆旁边，重新点了根烟，望著帐篷的方向看了很久。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没弹，最后自己掉了。他慢慢吐出一口烟气，嘴角那点弧度弯著，弯著弯著就又笑出来了。

"行。"他对自己说，"这丫头，不愧是我吴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