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狗窝（一）

第53章 狗窝（一）吴邪蹲在帐篷里，面前摊著一张小一亲手画的地图。

歪歪扭扭的线条，圈圈叉叉标注了位置 ，汪家几个主要据点的分布、联络方式、关键人物的特征，全是吴悠睡前给他们讲过的内容。小一趴在旁边拿树枝指著图比划，小二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一句"妈妈说那个据点门口有三棵老槐树"或者"那个联络人左手少一根手指"。

吴邪越听越沉默，眉头从拧著到松开，从松开又拧紧。等小一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坐直了，低头看著那张画得乱七八糟但信息量极大的地图，足足看了三分钟。

然后他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掀开帐篷帘子。

张起灵、黑瞎子、解雨臣、王胖子、潘子，还有刚被两个孩子从"绝望"状态里捞出来的吴三省，几个人围坐在外面的篝火边上。吴邪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抬起了头。

"不走了。"吴邪说。

吴三省嘴里的烟顿了一下。

"汪家的位置、布局、人手分布，小一都给我画出来了。"吴邪拍了拍胸口那张地图，"我们回去。不用进西王母宫。回去从长计议，把汪家的事办了。"

解雨臣第一个点头。他放下水杯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我同意。回去就清理解家内部的探子。既然知道了位置和名单，动手越早越好。"

王胖子把啃了一半的干粮塞回包里："天真你说了算。胖爷我跟你走。"

潘子也站了起来："那就走。"

张起灵从始至终没说话，但篝火的光映著他那张脸，他朝著吴邪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黑瞎子已经站起来开始拆帐篷了，嘴里还嘟囔著："早该回了。这破地方待得老子骨头缝都疼。"

吴三省仰头望著雨林上方漏下来的天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烟。他的表情复杂得很，计划被两个孩子搅得稀碎，但如今局面反而比从前清晰了不少。他苦笑了一声，把烟掐了。

"行。打道回府。"

队伍折返花了两天。

比来时快了不少，张起灵带的近路走熟了，孩子们也轻省。小一和小二这次轮流趴在张起灵和黑瞎子背上，两个大人换著班背。小二趴在张起灵背上睡著的时候口水淌了他一肩膀，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把他往上托了托，脚步放得更稳了一些。

回到悬崖上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吴邪刚把绳子收拢好，余光就瞥见了崖边停著一排车。车灯亮著，把周围的沙地照得一片昏黄。最前面那辆车旁边站著一个人，身形清瘦，穿著深灰的中山装，两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姿端正，目光沉沉地落在攀绳上来的一行人身上。

吴邪的脚步顿了半拍。

小一和小二从张起灵背上滑下来，脚一沾地就看见了那个人影。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撒腿就跑了起来。

"爷爷！"

两个小团子裹著风跑过去，一左一右抱住了吴二白的大腿。吴二白低头看著自己腿上挂著两只灰扑扑的小东西，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裂开了一丝缝隙。他弯腰把两个孩子一手一个捞起来，掂了掂，两个瘦巴巴的，身上的小褂沾满了泥点子和草屑，但眼睛亮得跟夜里的星星一样。

小一搂著他的脖子就开始告状："爷爷！三爷爷天天给我们吃糊糊！"

小二在旁边帮腔："对！面糊糊！连个青菜叶子都没有！我俩都饿瘦了。"

吴二白抱著两个孩子，目光越过他们的脑袋落在后头正慢慢走过来的吴三省身上。那一眼很平，但吴三省隔著十几步远就感觉到了那份重量，下意识往解连环身后缩了缩。吴二白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清清楚楚："回家再跟你算账。"

吴三省的后背一阵发凉。

除了解雨臣要回解家处理事务，剩下的人都跟著吴二白回了吴家老宅。车子开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停在老宅门口。吴二白第一个下了车，从后座把已经睡著的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下来，脚步稳稳地跨进了门槛。

吴邪跟在后头，王胖子揉著眼睛，潘子去停车。吴三省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被吴二白一个回头的眼神盯在了原地。

正厅里，吴二白坐下来，把两个孩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孩子困得东倒西歪地靠著椅背。他看了吴邪一眼，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分量足足的："吴邪。从头说。怎么回事。"

吴邪从陈文锦进西王母宫开始讲，讲到了解连环假扮吴三省，讲到了云顶天宫，讲到了张起灵，一路讲到沙漠里被两个从天而降的孩子砸了脑袋。吴二白听著听著，眉头越拧越紧。听到"两个孩子的妈是您的亲闺女"那句话的时候，他手里的茶碗盖"咔"地一声合上了。

"我什么时候有的闺女？"

"还没出生，或者是我们这个时空没有。"吴邪咽了口唾沫，"是从未来来的，叫吴悠。嫁给了。"

吴二白盯著他。

"嫁给了陈皮阿四。"

正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吴二白站起来，动作很快。他转身从门后抄起一根鸡毛掸子，那是平常用来掸书架灰的，转身走向吴三省。吴三省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绕著客厅就开始跑。

"二哥！二哥你听我说！我也不知道。"

鸡毛掸子抽在吴三省后背上发出一声脆响。吴三省嗷了一嗓子，加速绕圈。

"我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照片不是我给的啊，我冤枉啊！"

鸡毛掸子又落下来了。吴三省跑得比兔子还快，从正厅窜到偏厅，从偏厅绕到回廊，吴二白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但每一下都追得极准，鸡毛掸子落下去的声音在走廊里噼啪作响。

"她五岁就盯上陈皮了！"吴三省边跑边喊，"我拦得住吗我。"

吴邪坐在椅子上看著这一幕，偷偷把小二已经滑下来的脑袋扶正了。王胖子在旁边嗑瓜子看著热闹，嘴里还点评："二爷这身手可以啊，三爷跑得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