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回归（大结局）

第55章 回归（大结局）汪家被连根拔起的那天，吴家老宅的院子里摆了一桌子菜。

吴邪难得喝了两杯，王胖子划拳输了三回，潘子靠在廊柱上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吴三省蹲在灶台边上给两个孩子炒最后一道糖醋排骨，锅里的油花噼啪炸著，小一蹲在旁边递盐罐子，小二踮著脚扒著灶台沿看锅里的肉块在糖色里翻滚。吴二白坐在正厅里跟解雨臣说事，张起灵和黑瞎子窝在廊下，两个人难得都闲下来，肩靠肩坐著，谁也没说话。

两个小的吃完饭就跑去了狗窝。

小满哥正趴在里面打盹，耳朵先竖了一下，听见是熟悉的脚步声就继续趴著。小一钻进去搂住狗脖子，小二趴在小满哥肚皮上，两只小手揉了揉狗脸，把小满哥揉得眯著眼打呼噜。

黑瞎子跟过来蹲在狗窝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小一的脑袋："你俩在这儿藏啥呢？走，进去吃西瓜，潘子切了。"

小一没动。他把脸从小满哥脖子旁边抬起来，看著黑瞎子，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种跟平时不太一样的东西，安安静静的，像他妈妈的眼睛。

"干爹。"他说，"汪家的事情解决了。"

黑瞎子蹲在门口，手停在半空："嗯，解决了。"

"我妈让我带你们去找我爹留下的遗产。"小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清清楚楚，"她说那笔钱够你们以后的生活了。"

黑瞎子的表情顿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身后，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靠在廊柱上，垂著眼看著这边，脸上没什么波澜，但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没有移开。

小一从小满哥怀里爬出来，走到狗窝门口，仰头看著两个大人："我妈说，你们拿上钱之后就消失吧。无论是回张家祖地还是去墨脱、草原，或者随便什么地方都行。就是，"他顿了一下，认真地复述吴悠的原话，"不要再跟九门搅在一起了。"

小二也从狗窝里爬出来，站在哥哥旁边。

"我妈说九门都不是好人。"小二接话，"就算是大舅舅也一样，他双标得可以。你们两个继续跟他们在一起，肯定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黑瞎子蹲在原地没动。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墨镜滑下去露出那双平日里总是笑弯弯的眼睛。那里面现在没什么笑意了，翻著一层厚厚的、热热的东西。

"你们俩。"他的嗓子有点哑，"这话是你们妈什么时候说的？"

小一想了想："在家的时候。每天晚上给我们讲睡前故事的时候说的。她说了好几遍，让我们一定要转告你们。"

黑瞎子忽然伸手把两个孩子一起揽进了怀里。他的胳膊收得很紧，小一的脑袋磕在他胸口，小二的脸埋在他肩膀上。他低头在两个孩子脑门上各亲了一口，重重的一声"啵"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

"真不愧是瞎子我养大的。"黑瞎子闷声说，"贴心。太贴心了。"

小一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干爹你胡子扎人。"

黑瞎子不松手。

小二在他肩膀上闷闷地问："干爹，我们走了以后你会想我们吗？"

黑瞎子的胳膊又紧了一分。他仰头看天，声音从嗓子眼挤出来："……废话。"

两个孩子从黑瞎子怀里挣出来，又走到张起灵面前。张起灵靠著廊柱蹲下来，视线跟他们平齐。小一把一只手搭在他手背上，小二伸手摸了摸他瘦削的脸颊。

"干爹。"小一说，"你也答应我们好不好？"

张起灵看著面前两张仰著的小脸。夜色从他们背后漫上来，把他们的轮廓镀了一层柔软的暗边。他伸出手，手心向上摊开，小一和小二各放了一只手在他掌心里，三只手叠在一起。

他点了头。

"你们走了之后，我和瞎子就消失。"

小一弯起眼睛笑了，那个笑跟他妈妈每次得逞的时候一模一样。小二凑上去搂住张起灵的脖子，小一也搂了另一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挂在他身上，像两颗小秤砣坠在他肩头。

"你们答应了我们就不担心了。"小二说，"妈妈说你们俩就是大傻子，九门没一个好人，不能跟他们继续玩了。"

张起灵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两个孩子毛茸茸的后脑勺，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容易碎的东西。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被吴三省哄著回了屋。洗了澡换了寝衣，躺在小满哥的狗窝里，吴二白默许了，反正狗舍早就被两个孩子改造得比下人房还舒服。小满哥卧在旁边把两个孩子圈在怀里，尾巴一下一下地扫著，像在打拍子。

月亮升到最高的时候，狗窝里那道暗红色的光纹亮了一下。

很淡很淡的一缕，像晨雾边缘的霞光，从小一的脚底慢慢漫上来，又从小二的手指尖流淌出去。小满哥忽然警觉地抬起了头，但它没有叫。它低头看著怀里那两个正在变得透明的小身子，耳朵耷拉下来，发出一声低低的、像呜咽似的哼声。

小一最后睁了一下眼。他看著头顶小满哥那张大脸，弯了弯嘴角，伸出手摸了一下它的鼻子。

"小满哥，再见啦。"

光芒吞没了一切。狗舍里只剩小满哥趴在地上，它的爪子还保持著拢著什么的姿势，但那两个热乎乎的小身子已经不见了。它在空荡荡的稻草上趴了很久，鼻子拱了拱两个孩子躺过的地方，发出很小很小的一声呜。

第二天早晨，吴邪端著粥碗路过狗舍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空的。

小满哥蜷在最里面角落里，脑袋埋在爪子里，尾巴一动不动地垂著。两个孩子睡过的稻草上还留著两个浅浅的压痕，边角掉著一颗小小的铁弹子，是小二包里那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出来的。

吴邪手里的碗"哐"一声磕在门框上。

"小一？小二？"他冲进狗舍翻那堆稻草，又冲出来跑了整个院子，厨房、书房、卧室、廊下、桂花树后面，哪儿都没有。他站在院子中间喘著气，王胖子从屋里跑出来，潘子从后院赶过来，吴三省从厨房钻出来手里还拎著没下锅的面条。

所有人把老宅翻了三遍。没有。什么痕迹都没有。只有那颗铁弹子躺在狗舍的稻草堆里，被晨光晒著，亮晶晶的。

吴邪蹲在狗舍门口，把铁弹子捡起来攥在掌心里。王胖子站他旁边拍了拍他肩膀，一句话没说。吴三省靠著墙，手里的面条还在滴汤，他低头看了半天，把面条放回灶台上，点了根烟。

吴二白从书房走出来，站在正厅门口看著满院子的人。他什么都没问，但目光扫过狗舍的时候，停了一下。

"走了。"他说。

吴邪抬头看他。

吴二白说完那两个字就转身回书房了。门关上之前，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平平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那颗铁弹子收好。别丢了。"

吴邪低头看了看掌心，铁弹子凉凉的，被他的体温焐出了一点温热。他把它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头对王胖子说了一句："今天吃面。今天三叔煮的。"

吴三省叼著烟蹲在灶台边上煮面条的时候一句话没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著，白色的蒸汽扑了他满脸，模糊了他眼睛下面那道不太明显的红痕。

第二天清晨，张起灵的房间空了。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合上了，书签夹在第四十七页。书签旁边压著一张字条，墨迹干了，就一行字：走了。勿寻。

墨镜架在脑门上的黑瞎子也不见了。他那根常叼的草茎被掰成了两截，端端正正地摆在字条旁边。王胖子看到的时候沉默了半晌，弯腰把那两截草茎捡起来扔了。

吴邪站在空房间里，摸了摸那张字条。纸是凉的，字迹不潦草，甚至每个笔画都收得利落，一看就是提前写好的。他把字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他把它叠好收进怀里，跟那颗铁弹子放在一起。

吴三省找了一整个月。从广西找到云南，从云南找到四川，翻遍了所有张家可能落脚的地方。吴邪也找，他托了所有能托的人，问了所有能问的路，连张海客那边都传了话过去。回信只有四个字：不在族中。

两个月后吴邪从外面回来，洗了把脸坐在院子里剥花生，剥著剥著忽然停了手。他看著自己手里那颗剥好的花生仁，又看著旁边空荡荡的廊柱，以前张起灵经常靠在那里。

他把花生仁丢进嘴里嚼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壳，站起来去书房找吴三省了。

"三叔。"

吴三省正趴在一堆卷宗里翻东西，头也没抬："嗯？"

"别找了。"吴邪说，"他们走了就找不回来了。跟小一小二一样。"

吴三省的手停了一下。他慢慢直起身，靠在椅背里，仰头看著天花板。书房顶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一个干涸的河床的缩影。他盯著那道裂纹看了很久，然后把面前的卷宗合拢了。

"……行。"

吴邪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吴三省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吴邪。"

"嗯？"

"以后好好过你的日子吧，一切都结束了，"吴三省的声音闷闷的。

吴邪站在门口没回头。

他说了一句"好"，跨出门槛走进了院子里。阳光好得很，把老宅的青砖地晒得暖烘烘的，桂花树上落了满枝头的碎金。他走到狗舍前面蹲下来，小满哥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尾巴耷拉著。

吴邪伸手摸了摸它露在外面的耳朵尖。

"他俩不回来了。"他轻声说。

小满哥的耳朵动了动，没抬头。吴邪蹲在那儿陪它蹲了好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裤腿上沾了几根稻草，他没拍，就那么穿著走了。

远处吴三省的书房里，窗户敞著，风吹进去把桌上的纸页吹得哗啦响。

吴三省坐在椅子上看著那页纸，烟头烧到了滤嘴。

他把烟掐了，伸手把那页纸慢慢合上了。

窗外桂花落了满地，被风卷起来一小簇一小簇地滚过去，滚进了狗舍的方向。

小满哥趴在里面，脑袋搁在稻草上，耳朵动了一下，又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