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草原上的合葬

第1章 草原上的合葬张起灵坐在雨村院子的石阶上发呆。

王胖子在厨房里剁肉，剁得砧板咚咚响，一边剁一边扯著嗓子唱："妹妹你坐船头哦～哥哥我岸上走～"

张起灵没动。

他保持著那个姿势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从王胖子开始切葱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现在王胖子都开始剁排骨了，他还是这个姿势。手指搭在膝盖上，脊背挺直，目光落在院子里某片被风吹起来的落叶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哥，一会儿开饭啊！"王胖子从厨房窗户探出半个脑袋，"今天炖排骨，你爱吃的。"

张起灵没回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王胖子缩回去继续剁肉，嘴里还在唱。

手机响的时候，张起灵的反应慢了半拍。他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解雨臣。手指顿了一下，接起来，放在耳边，没开口。

那头安静了几秒。张起灵能听见解雨臣的呼吸声，比平时重，带著一种压抑的、不均匀的节奏。然后解雨臣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

"张起灵。"

"嗯。"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解雨臣吸了一口气。张起灵听出来他在竭力让自己冷静，但那口气吸到一半就碎了，变成一声堵在嗓子眼里的哽咽，紧接著情绪像崩了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张起灵你有没有心啊！"

张起灵的手指蜷了一下。

解雨臣在电话那头几乎是用吼的："黑瞎子陪了你百年！爱了你百年！也找了你百年！你之前一次次失忆都是他去找的你，把你救回来，一次又一次！你在青铜门里出不来是他闯进去捞你，你在藏区走丢是他翻了三座山把你背出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就因为你一句话，你让他帮你好好照顾吴邪，黑瞎子把命都搭进去啦。"

张起灵握著手机的手终于动了。他缓缓站了起来。

王胖子的剁肉声停下了，探出半个脑袋来看他，大概是被他忽然起身的动作惊到了。张起灵没有理会，眼睛盯著面前那堵墙，但目光是空的。

"瞎怎么了？"他问。

声音很轻，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抖。

解雨臣哭出了声。那种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声音，混著断断续续的气音从听筒里挤出来："黑瞎子这十年……这十年为了吴邪拖延治疗眼疾，他本来能治的，他跟我说没事不著急，先盯著吴邪那边……昨天他突然说要来看看你，我陪他过来的，可是在门外……"

解雨臣吸了一口气，像个溺水的人拚命往水面上挣扎：

"在门外传来你和吴邪大闹的欢笑声。你知道黑瞎子当时什么心情吗？心如死灰。他站在那儿听了几分钟，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我拽他走他不走，然后就……就直接死在我怀里了，张起灵你知道吗，你把自己的爱人弄丢了。"

张起灵握著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壳磕在掌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在哪？"

"按照他的遗愿……葬在草原了，他老家那边的传统。"解雨臣的声音已经哑得快要听不清，"他的遗产都留给你了，在我手里，以后我会定期给你打生活费，还有给你办的新身份证也一起寄给你。如果我死了，也会安排好人打理的。张起灵，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愧疚，我只是觉得你该知道他为你做了什么。"

电话挂断了。张起灵按的。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屋里走。

王胖子正好端著半盆排骨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要往屋里拐，扯著嗓子喊："小哥你去哪啊？一会儿开饭了！今天炖排骨，你爱吃的！"

张起灵已经走进了房间。王胖子愣了两秒，把排骨盆往灶台上一搁，擦了擦手追过去，刚到门口，正好看见张起灵从墙上取下那把黑金古刀。

刀身出鞘的声音很沉，像一声叹息。

王胖子脸上的笑僵住了："小哥……"

张起灵把刀背在身后，迈步往外走。经过王胖子身边时，他停了下来。王胖子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神太复杂了，是他从来没在张起灵脸上见过的表情，有歉意、有决绝、有一种安静到让人害怕的了然。

王胖子嘴唇动了动："小哥……出什么事了？"

张起灵看著他，沉默了两秒："走了。"

"走？走哪儿去？我排骨都炖上了。"

"不用找。"

说完这三个字，张起灵迈步走了出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已经决定好了接下来要走的路。王胖子追到院子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那人一次也没有回头。

王胖子站在门口，忽然觉得今天的排骨可能没人吃了。

草原上的风比雨村大得多。

张起灵走了三天两夜，几乎没有休息。黑金古刀背在身后，刀鞘磕在他肩胛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搭车，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就这么一路走著，像要把这一百年来欠的脚程都走完。

黑瞎子的祖坟在草原深处一个缓坡上。周围没有别的坟，孤零零一座，但墓碑被打理得很干净。解雨臣坐在墓碑旁边的草地上，西装外套搭在膝盖上，手里捏著一瓶喝了一半的水，眼睛红得像过了三天三夜没睡。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张起灵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红了。但他没哭，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铁皮："你来了。"

张起灵没说话。他走到墓碑前，低头看著上面的字。碑上刻著"齐墨之墓"，旁边一行小字，写的是生卒年月。生年那一栏被草遮挡了一半，张起灵伸手拨开那丛草，手指在刻痕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看向解雨臣。

"麻烦，"他说，"帮我们葬在一起。"

解雨臣浑身一震："你。"

"我想陪著他。"张起灵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把黑金古刀从背后解下来，横放在墓碑前，然后蹲下身，用手掌把墓碑底座上的灰尘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