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来啦

第2章 回来啦解雨臣冲上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张起灵你疯了你！他拚命让你活著。"

"他死了。"张起灵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但解雨臣看见他攥著墓碑边缘的手指关节泛白，"他死的时候我不在。现在他在这儿，我也该在。"

"你。"

"解雨臣。"张起灵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但比有泪更让人难受，空得像个被掏干净了所有东西的房间，"这百年里他找了我多少次，我欠他多少次。我不记得了。但我想起来了。"

解雨臣张著嘴，攥著他胳膊的手慢慢松了劲。

张起灵抽出腰间的匕首。

解雨臣闭上眼。他没有拦，也没法拦。他听见刀落地的声音，听见张起灵倒下去时衣料摩擦草叶的窸窣，听见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墓碑前那丛草吹得沙沙响。

他在原地站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睁开眼，蹲下来，把张起灵的遗体搬到黑瞎子旁边。两人并排躺著，一个安静了，一个刚刚也安静下来。解雨臣看著他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黑瞎子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花儿爷，我这辈子什么都不图，就图那个人哪怕忘了我，也好好活著。"

解雨臣把脸埋进手心，肩膀抖了很久。等再抬起头的时候，他脸上是干的，只剩两道泪痕在风里很快变凉。

"行吧，"他对著两座并排的坟说，"瞎子，他想起来了，你该高兴的。"

然后他弯腰，捡起那把黑金古刀，用刀背在墓碑旁边的草地上划了一道线："给你们合葬，再立一块碑。碑上写两个人。"

风大起来，草浪往远处翻。解雨臣站在那儿，感觉自己像是送了两趟客。都走了，都安顿了，这世上又剩他一个收拾烂摊子的人。

然后他忽然听见了什么。不是风声。他猛地转身。

可黑暗已经吞没了一切。

张起灵的意识在虚空中浮沉了很久。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触感，像整个人被抽成了薄薄一片，贴在某种无边无际的边界上。

然后有一个声音响起来。

苍老的，疲惫的，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找到地方歇脚的老人的声音："孩子们……你们过得太苦了。"

张起灵试图睁眼。但他没有"眼睛"可以睁。

"我用最后的力量送你们去平行世界。"那个声音继续说，越来越轻，像风中将熄的烛火，"替我……改几个人的命运。拜托了。"

声音散尽。

然后张起灵睁开了眼。

光线刺得他瞳孔骤缩。屋顶是木梁的，泛黄的灯罩悬在头顶，空气里有淡淡的旧书和灰尘混合的味道。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著一床薄被。

他猛地坐起来。

对面那张床上，黑瞎子正揉著脖子坐起身，墨镜歪在鼻梁上，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他打了个哈欠，然后意识到什么，手一顿，目光穿过镜片直直落在张起灵身上。

两人对视。

黑瞎子抬手把墨镜扶正，眯著眼打量四周："这他妈哪儿啊？"他转头看床头柜上的台历，"山东……瓜子庙……刚结束？"

张起灵没动。他看著黑瞎子那张还带著一点刚睡醒的茫然的脸，看著他说"这他妈哪儿啊"时眉毛挑起来的弧度，看著他歪歪扭扭挂在鼻梁上的墨镜。

张起灵站起来。

黑瞎子还在翻日历："下一站西沙海底墓？哑巴，咱俩是不是又被谁扔回来了。"

话没说完。张起灵两步走到他床边，弯腰，伸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黑瞎子整个人僵了。那双手臂箍得死紧，胸口贴著他的后背，呼吸打在他后颈上，带著一种克制的、压抑的颤抖。黑瞎子试著挣了一下，没挣动。他又挣了一下。

"哑巴，"他叹了口气，把墨镜往上推了推，侧过头来看张起灵的发顶，"怎么这么长时间没见，发现瞎子变帅了？"

张起灵没松手。他把脸埋进黑瞎子肩窝，声音闷闷的："瞎，别离开我。"

黑瞎子张了张嘴。他感觉到后颈那点温热的潮气，感觉到张起灵指尖攥著他衣角的力道，感觉到这人浑身的肌肉都在绷著，像一根要炸了的弦。

黑瞎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他抬手拍了拍张起灵的背，力道不重，一下一下的："行了，我在这呢。没走。"

张起灵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流下来，他盯著黑瞎子的脸，看他的眉毛、眼睛、鼻梁、嘴角那颗小痣。像是要确认面前这个人是真的，是热的，是会喘气的。

黑瞎子被他盯得有点受不了，捏著他后颈晃了晃："哑巴，你看够了没？我脸上有花？"

"瞎。"张起灵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想起来了。"

黑瞎子手一停。

"对不起，"张起灵的眼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直直看著他，"忘了你那么多年。"

黑瞎子看著他，没说话。

"我对吴邪好，"张起灵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是因为……潜意识里，以为他是以前的你。"

空气安静了两秒。

黑瞎子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很多年的东西都一起呼了出去。他伸手摸了摸张起灵的头，掌心温热，力道熟悉："我没生过你的气。"

张起灵抬眼看她。

黑瞎子笑得有点无奈："从咱俩在一起那天，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忘。你那个破体质，动不动就失忆，我早就准备好了。忘一次我找一次，忘一百次我找一百次。你回来就行。"

张起灵的眼眶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黑瞎子没给他机会，拍了拍他胳膊："行了，松开。你勒死我了。"

张起灵这才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