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养老保险

第3章 养老保险黑瞎子活动了一下被勒疼的老腰，站起来打量四周，这应该是北京那个老四合院的偏房，陈设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院子里的柿子树还绿著，树下放著两个老旧的藤椅。

"行，地方对。"黑瞎子叉著腰环顾一圈，"龙脉那老头儿把咱俩扔这儿了，连个使用说明都没留。"

他回头看向张起灵。那人还坐在床边，仰著头看他，手里攥著刚才他塞过去的被角。

黑瞎子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走过去，蹲在张起灵面前，伸手把他额前那缕头发拨开："别这么看我。"

张起灵："嗯？"

"看多了我得交代在这儿。"黑瞎子笑了一声，站起来往门口走，"你坐著，我去给你炖鸡汤。看你那张脸，比纸还白。对了，"他走到门口回头，"你是怎么过来的？"

张起灵看著他，声音很轻："在你墓前自尽后，过来的。"

黑瞎子站在那儿没动。他看著张起灵坐在床边的样子，看他攥著被角的手指，看他红著的眼眶和他那张平静的、认真的脸。他感觉心脏被人拿手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走回来把张起灵按在沙发上，"你坐著别动。我去厨房忙活。"

他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什么。

厨房不大。案板、灶台、老旧的抽油烟机，角落里摞著几个砂锅。

黑瞎子系上围裙，从冰箱里翻出一只处理好的鸡，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洗。水声哗哗的，他低著头，额发垂下来挡著眼睛。

然后他开始哼歌。

调子乱七八糟的，歌词也是他自己瞎编的。他一边洗鸡一边唱："青椒炒肉～青椒炒肉～吃完一碗又一碗～"

客厅里，张起灵靠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跑调的歌声从水声和切菜声里漏出来。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厨房门口那一小片暖黄色的灯光上。

嘴角慢慢翘起来。

真好。瞎回来了。

他闭上眼，听著那个跑调的、荒腔走板的、但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的旋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著拍子。这是他们重逢的第一天。

北京四合院的老槐树在院子里沙沙响。

厨房里炖著鸡汤，灶台上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哑巴！"黑瞎子从厨房探头出来，"你吃香菜吗！"

张起灵睁眼看著他："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黑瞎子笑了一声缩回去，片刻后厨房里又飘出一句跑了调的："你吃什么～我吃什么～青椒炒肉～你一碗我一碗～"

张起灵重新闭上眼。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世上能让他笑的人，一百年来只有这一个。还好，他找回来了。

----

黑瞎子炖的鸡汤，张起灵喝了三碗。

砂锅见底的时候，黑瞎子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捏著半根葱，看著张起灵端著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连碗边那点油花都没放过。他笑了一声："哑巴，你上辈子是不是饿死的。"

张起灵放下碗，抬头看他，没说话，但眼神一直跟著他。黑瞎子走到哪儿，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儿。黑瞎子在灶台边收拾碗筷，他在沙发上看；黑瞎子在院子里喂鸡，他站在门口看；黑瞎子洗完手擦护手霜，他坐在旁边看。

黑瞎子被他看得实在受不了了，转过身来叉著腰："哑巴，你告诉我，你是打算把我就这么看到死？"

张起灵认真地想了想，点头。

黑瞎子："……"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张起灵旁边，两个人肩挨著肩。张起灵立刻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贴紧，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

黑瞎子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哑巴，你说咱俩现在这样，像不像在德国那会儿？"

张起灵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那会儿也是，"黑瞎子往后一靠，把手枕在后脑勺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像是真的在看很多年前，"刚到德国，什么都听不懂，就天天跟著我。我去上课你跟著，我去买菜你跟著，我去上厕所你都在门外蹲著。我那时候想，这人是不是狗变的。"

张起灵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我问你你老跟著我干嘛，"黑瞎子侧过头来看他，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半只眼睛，"你说什么来著？"

张起灵开口："你说德国太大。"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肩膀直抖："操，你还记得。我就说了一句'德国真他妈大'，你就记住了？"

"你说话，我都记得。"张起灵看著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在说情话。

黑瞎子笑不动了。他抬手把墨镜扶正，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了捏张起灵的后颈，力道不重，带著点哄人的意思："行了行了，酸死了。我起鸡皮疙瘩了。"

张起灵没躲，脖子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

黑瞎子收回手，拍了拍膝盖："说正事。哑巴，咱俩得去找个人。"

张起灵抬眼。

"解雨臣。"黑瞎子把脚翘到茶几上，"那是我给咱俩准备的养老保险。"

张起灵想了一下，问："他知道我们过来？"

"现在不知道，"黑瞎子嘿嘿一笑，"等会儿就知道了。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这人耐吓，心脏好，没事。"

他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到"花儿爷"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带著点被打扰了午觉的慵懒："喂，哪位。"

"花爷，是我，瞎子。"

那头沉默了两秒。"黑瞎子？"解雨臣的声音提了半度，"你还活著？"

"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能活著了。"黑瞎子翘著二郎腿，张起灵在旁边看著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大的弧度，"我跟哑巴，对，就是那个哑巴张，最近回北京了。有点事要跟你说，你方便吗？"

解雨臣那头传来翻页的声音，像是把什么文件合上了："你俩一块儿来找我？你这阵仗我有点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