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五十万

吴邪的目光重新落在解雨臣脸上。

船舱顶的灯照著，解雨臣站在光里，穿著一件浅色外套，手里捏著把折扇，五官精致得不像常年在土里滚的人，皮肤白净，眉目柔和，嘴角噙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吴邪看了他几秒，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带著一种"忽然对上号了"的恍然。

"你是……小花？"

解雨臣手里折扇一合，冲他微微颔首："吴邪，好久不见。"

旁边的黑瞎子立刻竖起耳朵，凑过来捅了捅张起灵的手臂，压低声音说："哑巴你听见没？小花！他管花爷叫小花！"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目光也落在吴邪和解雨臣身上。黑瞎子压著嗓子继续拱火："唉，可惜了，没看到上一世。"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收住，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没看到你俩小时候那场面。小三爷，我还以为你会把花爷认成小花妹妹呢！"

吴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解雨臣唰地把折扇打开，扇面朝黑瞎子那边一扇："闭嘴瞎子，再说扣你尾款。"

黑瞎子立刻做了个封嘴的动作，往张起灵身后缩了半步。张起灵不动声色地把他挡了一下。

吴邪看著这场面，笑了，那点尴尬散了大半。他挠了挠后脑勺："其实……我三叔以前总跟我说，说以后有个叫解雨臣的小花妹妹要嫁给我，让我好好对人家。"

王胖子刚喝了口水，差点喷出来。

吴邪继续说："我小时候还真信了，以为是小花妹妹。后来上了大学，我同学在北京一个宴会上无意中碰到过你，"他看向解雨臣，"他回来跟我说，那不是妹妹，是个长得特别漂亮的男的。我才知道我三叔一直误导我。"

解雨臣折扇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所以后来你偷偷给我寄了一套戏服？"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收到了？"

"收到了。"解雨臣把折扇合上，指尖在扇骨上敲了一下，"我还想呢，谁这么大手笔，定了半年工期做的蟒袍，后来一查地址，吴山居。"

吴邪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套算是赔礼。我三叔骗了我十几年，我总得意思一下。"

王胖子在旁边听得满脸八卦："不是，天真，你俩还有这故事呢？戏服？蟒袍？你给人小，给九爷寄戏服？"

吴邪摆手："小时候的事，不值一提。"

黑瞎子从张起灵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张嘴想说什么，被解雨臣一个眼神瞪回去了。他缩回去之前小声嘀咕了一句："哑巴，你说咱俩要是晚穿两年，是不是能赶上他俩更热闹的时候。"

张起灵握住他的手，捏了一下。黑瞎子闭嘴了。

王胖子还在那儿咂摸滋味，忽然想起什么，神色正经了点："对了天真，阿宁说这回由你分穴定位？"他上下打量吴邪，表情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怀疑，"不是胖爷我瞧不起你，你那水平……上次在瓜子庙你连墓门朝哪开都差点搞反了。"

吴邪迎著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一点心虚，反而笑了。他走过去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带著一种莫名的笃定："放心，肯定能找到。"

王胖子将信将疑："万一找不到呢？"

吴邪收回手，揣进外套兜里，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找不到也没事。困在里面的又不是我，是我三叔。大不了报警呗。"

王胖子眼珠子瞪圆了："报警？！天真你疯了！咱们这可是，"他压低声音，凑过来，几乎是咬著后槽牙说的，"盗墓！"

吴邪一点都不慌："你们是，我不是。我就是个来寻亲的。警察来了抓你们，抓不著我。我是正经高材生，有正当职业，有纳税记录。"

王胖子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吴邪继续："再说了，我三叔被抓了也挺好。以后想见他直接去监狱就行了，省得满世界找人。他在里头待著，起码安全，起码我二叔不用整天替他操心。"

甲板上安静了两秒。王胖子盯著吴邪那张白净的脸看了半天，忽然竖起了大拇指："绝了。"

解雨臣摇著扇子，也竖了个拇指："有理有据。"

黑瞎子靠在船舷上，冲吴邪举起一只手，拇指翘得老高："小三爷，瞎子我服了。这思路，格局。"

吴邪笑著摆手："别别别，我就是随便说说。"

他转身的时候，余光瞥见张起灵。那人站在船舷阴影里，背著光，看不清表情，但吴邪分明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确实是动了一下。

吴邪心里嘀咕了一声：这位小哥居然会笑？

他没多想，转身回了船舱。海风把他外套吹得鼓起来，衣摆擦过甲板边沿的锈迹。

张起灵收回了目光。黑瞎子凑过来，撞了撞他肩膀，压低声音："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张起灵没说话。

黑瞎子眯著眼："你绝对笑了。"

张起灵看他一眼："他不一样了。"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靠在船舷上，看著舱门的方向，海风把他墨镜下面的碎发吹起来："嗯。是挺不一样的。"

当天夜里，船在海面上停了三个小时，等潮水。

阿宁在驾驶舱盯著海图，吴邪在旁边端著杯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核对坐标。王胖子在甲板上跟解雨臣聊天，主要是王胖子在说，解雨臣偶尔"嗯"一声。

黑瞎子和张起灵坐在船尾，一个看海一个发呆。

然后阿宁忽然喊了一声："前面有船！"

所有人同时抬头。远处的海面上，雾蒙蒙的夜色里，一艘船的轮廓正晃晃悠悠地朝这边漂过来。船身锈迹斑斑，甲板上没有人影，桅杆上的帆破了大半，在海风里呼啦啦地响，像一个被抛弃了很久的东西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鬼船。

阿宁的脸色变了："是那艘我们之前追踪的船。"

她话音未落，鬼船的方向传来一阵异响，像什么东西在甲板上拖行。阿宁握紧栏杆就要往那边看，吴邪一把拽住她手腕："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