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采样狂魔（一）

第9章 采样狂魔（一）张起灵把王胖子交给黑瞎子，转身又往回走。片刻后他拎著解雨臣出来，解雨臣脸色发白，但人还醒著，只是腿有点软，靠在石壁上揉了揉太阳穴。

最后一个是阿宁。张起灵伸手去接的时候，黑瞎子突然一个箭步窜过去，从张起灵手里把阿宁接过来，冲他使了个眼色。张起灵手一顿，收了回去。

黑瞎子拎著阿宁的后脖领子，把她拖进了墓室角落一条岔道里。岔道尽头是一间较小的耳室，正中央摆著一只六角铜铃，底座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黑瞎子把她往地上一放，确认人还晕著，转身走回主墓室，冲张起灵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吴邪刚把王胖子拍醒，抬头看见黑瞎子从岔道出来，问了一句："阿宁呢？"

"那边，躺著呢。"黑瞎子指了指岔道方向，"也晕了，让她多歇会儿。"

吴邪觉得这话哪里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他看了一眼张起灵，张起灵面无表情地弯腰把王胖子扶起来。王胖子揉著后脑勺直哼哼："这什么破墓，门都没进先滚了三圈，胖爷我这老腰……"

解雨臣靠著石壁缓过来了，用潜水服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抬头打量周围："这地方不小。吴邪，你三叔的队伍应该来过这儿。"

吴邪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青苔，掏出腰包里的相机，咔嚓拍了一张墙壁上的壁画。

黑瞎子站在他背后，看著他这个动作，墨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接下来的一段路，张起灵走在最前面带路，路线跟上一世几乎一样，哪条岔道通哪间耳室、哪个区域有机关，他心里有数。吴邪跟在后面，走走停停，相机快门声每隔几十秒就响一次。

拍壁画。拍石雕。拍地面上的碎裂陶片。拍门框上刻的符文。

黑瞎子在后面看得清楚。吴邪不仅拍，还会蹲下来，从腰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再从另一个小包里取出一把不锈钢镊子，小心翼翼地把地上某块碎陶片夹起来，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放进密封袋里，贴上标签，塞回腰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

黑瞎子跟张起灵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加快两步走到吴邪身边，压低声音："小三爷，要不是知道你们吴家的底细，我肯定以为你是警察了。跟查物证一样。"

吴邪正拿镊子夹著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贝类化石，头也没抬："我有朋友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这不是顺便的吗？"

"哦，"黑瞎子拖长了音，"朋友。什么朋友？"

吴邪把化石装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研究这些东西的朋友。"他抬眼看了黑瞎子一下，笑得很随意，"怎么，黑爷对我的朋友圈这么感兴趣？"

黑瞎子也笑："那不能。就是好奇，这朋友三爷知道不？"

吴邪摇头："我三叔二叔都不知道。"

"那你藏得够深的。"

"也不算藏。"吴邪把镊子收进腰包，继续往前走，"那人就是个书呆子，一心只有研究。我不想家里人打扰他。"

解雨臣一直走在旁边听著，这时候插了一句："怎么，吴家还不让你交朋友？"

吴邪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他的语气还是轻松的，但那股轻松底下压著一点什么别的东西："当然了。从小到大，我周围的人都是吴家安排的。小时候只要我和哪个小朋友玩得好，不超过三天，那小孩肯定转学。"

王胖子在后面"啧"了一声。

"次数多了，傻子都明白。"吴邪说，"还有我周围所有人，老师、邻居、同学家长，都对我特别好，恨不得把我供起来。整得我跟魅魔一样。"他回头扫了一圈几个人的表情，笑了，"这我要是看不出来，那我就是个大傻子。"

解雨臣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解家那些所谓的长辈围在他身边，个个笑脸相迎，但背地里账本翻得比谁都快。他没朋友不是因为家里不让交，是因为他信不过任何人。但此刻听吴邪这么说，他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庆幸自己至少拥有选择的自由。

他说："你们吴家真可怕。"

王胖子也感慨："是啊天真，听著就喘不过气。"

吴邪把相机挂在胸前，双手插进潜水服的兜里，耸了耸肩："所以我现在能自己偷偷交朋友了，不容易。虽然是靠卖烤肠换来的自由。"

"卖烤肠？"解雨臣挑眉。

"烤肠？"王胖子也凑过来，"什么烤肠？你不是开古董店的吗？"

吴邪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吴山居。店里面全是假货，正经游客进门看一眼就走了。我要是不让王萌在门口支个烤肠摊子，顺便卖点矿泉水和冰红茶，我连水电费都交不起。"

王胖子和解雨臣同时瞪大了眼睛。解雨臣手里的折扇都忘了扇："你……吴家的独苗苗，靠卖烤肠过日子？"

吴邪笑了一声："吴家有钱是吴家的。我的户口都不在吴家本家，我自己单独一个户口本，就连吴山居的房契都是我在老宅上吊闹来的。你说说，吴家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胖子走过来，重重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力道大得吴邪往前踉跄了一步："天真，胖爷我没想到，你这小三爷的名头，外面听著光鲜，内里居然是这样。"

吴邪被他拍得龇了龇牙，但没躲开。他拍了拍王胖子的手背："行了，不说这些了。赶紧找到我三叔出去吧。"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找不著就算了，祸害遗千年，我相信我三叔死不了。"

王胖子、解雨臣、黑瞎子、张起灵四个人站在原地，看著他继续往前走的背影，各怀心思。

黑瞎子最先动，跟上去之前凑到张起灵耳边小声说："哑巴，他比上辈子……通透多了。"

张起灵没说话，但跟上了他的脚步。

接下来的一段路，果然如黑瞎子所料，吴邪还是那个"人形机关触发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