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夜之后

拉斯维加斯，赌场，VIP厅。

水晶吊灯将满室照得如同白天，空气中浮动著暗流。无念将最后一枚筹码推到桌心，红色旗袍的绸面随动作绷紧，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跟。”

对面秃顶男人额角全是汗，面前的筹码只剩薄薄一摞。荷官发牌，无念翻开，黑桃A，红桃K。二十一点。

“吴小姐今晚手气真好。”秃顶男人笑得勉强，眼底却全是阴鸷。他手指在桌下微微一动，耳麦里传来手下的声音：“老板，枪手就位，等您摔杯。”

无念将赢来的筹码随手拨到一边，端起香槟抿了一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余光早已将整个VIP厅扫了个遍，门口两个，窗边三个，吧台后一个，还有三个正在向她靠近。

九个人。加上对面这个蠢货，一共十个。

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发出约定好的暗号。

角落里的黑瞎子嚼著口香糖，墨镜下的目光从骰子桌上移开。他已经在那个位置坐了四十分钟，输了八万，成功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毫无威胁的傻缺赌客。听到那两声轻敲，他嘴角几不可察地一翘。

这女人，终于要动手了。

秃顶男人猛地摔杯。清脆的碎裂声像一道命令，九个枪手同时拔枪。

无念根本没看他们。她脚尖一勾桌沿，整张赌桌向上翻起，筹码如暴雨般飞散。枪手视线被挡的一瞬，她已从旗袍开衩处抽出两把掌心雷，左右开弓，弹无虚发。两个枪手膝盖中弹跪地，第三个刚举起枪就被头顶落下的黑影一脚踹翻。

黑瞎子落地时顺手抄起一把椅子，砸向窗边的枪手。动作行云流水，甚至还有空对无念扬了扬下巴。

“左后。”

无念头也不回，反手一枪打中左后方扑来的打手肩膀。闷哼声里她旋身踢翻另一个，旗袍下摆裂开，露出大腿上绑著的备用弹夹。

“默契不错。”黑瞎子已经撂倒四个，正在对付第五个。他出手看似随意，每一下却精准地落在关节和要害，被打中的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少废话。”无念掌心雷子弹打空，直接扔出去砸中最后一名枪手的脸，紧接著贴身近打，肘击、膝撞、过肩摔，三秒内解决战斗。

秃顶男人瘫在翻倒的赌桌后面，浑身发抖。无念走过去，旗袍已经撕了好几道口子，但她的笑容依然甜美得发腻。

“陈老板，帛书拓片，交出来。”

“你……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汪家嘛。”无念从碎玻璃中捡起一片，在指尖转了个圈，“我知道。所以我才来的。”

黑瞎子靠在柱子上看戏。他注意到无念说“汪家”时瞳孔微缩了一下，那是克制某种情绪的本能反应。有意思，这女人跟汪家有仇？

陈老板最终从保险箱里交出了帛书拓片。无念展开看了一眼，确认是真品，揣进怀里。

“滚。”她抬了抬下巴。

陈老板连滚带爬地跑了。无念这才呼了口气，靠著赌桌坐下来，检查自己左臂，刚才被子弹擦了一道，血正顺著小臂往下淌。

黑瞎子走过来，从自己皮衣内袋里摸出一卷绷带，扔给她。

“手法不错。”

“你也不错。”无念接住绷带，用牙咬著一端给自己缠伤口，“就是出千太明显，小指收一收。”

黑瞎子蹲下来，歪著头看她。墨镜后面那双眼睛带著探究，也带著某种说不清的兴味。他伸出手，没碰她的伤口，只是点了点她缠绷带的动作。

“往上两寸。你那样缠，血止不住。”

无念白了他一眼，但还是照做。黑瞎子就蹲在旁边看，也不走。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空气中全是火药味和香槟混在一起的古怪气息。

“你叫什么？”无念问。

“黑瞎子。”

“真名？”

“等你有资格知道的时候再说。”

无念缠好绷带，抬头看他。黑瞎子这才看清她的脸，甜美中带著锋利，像一把藏在奶油蛋糕里的刀。而她也在看他，墨镜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微微翘著的嘴角。

空气安静了三秒。

无念忽然伸手拽住他的领带，用力一拉。黑瞎子猝不及防往前倾，单手撑在她身侧的赌桌上，几乎将她圈在怀里。

“你干什么？”

“你猜。”

顶层套房的门是被撞开的。无念的旗袍彻底裂了，黑瞎子的皮衣也扔在地上。窗帘没拉，霓虹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将两道身影映在墙上，纠缠不清。

他咬著她耳垂问：“你确定？”

“你废话太多。”她扯著他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崩开。

黑瞎子笑了。那笑容在霓虹光影里显得格外危险，也格外好看。

“行。你别后悔。”

清晨六点，无念先醒。

拉斯维加斯的天灰蒙蒙的，海面泛著铅色。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黑瞎子睡得很沉，手臂还搭在她腰上。墨镜不知什么时候摘了，睫毛长得不像话，嘴角那道疤在晨光里反而给他添了几分匪气。

无念轻轻移开他的手臂，光脚下床。地上到处是散落的衣物，她从里面翻出自己的包，取出支票本，想了想，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压在烟灰缸下面。

又从地上捡起他的皮衣披上，对著穿衣镜看了看。宽大的男装衬得她更瘦小了，但那种被男人衣服包裹的感觉让她脸一热。

她找了张便签，写：“技术不错，再接再厉。不用找零。”

贴在他额头上。

走之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黑瞎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像只大型猫科动物。无念弯了弯嘴角，轻轻带上门。

门锁咔嗒一声合拢。

黑瞎子睁开了眼。

他根本没睡。从她移开他手臂的那一刻他就醒了。他感觉到她下床、翻包、写支票、贴便签。他一动不动，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是因为他在忍笑。

现在他翻过身，扯下额头上的便签。

“技术不错，再接再厉。不用找零。”

他又看了一眼烟灰缸下那张支票，数字确实不小，甚至称得上慷慨。黑瞎子把支票对折，再对折，然后叠成一架纸飞机，对准敞开的落地窗。

“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