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京杭高速

第3章 京杭高速薄荷味。和那晚一样。

她嚼了两下，忽然有点烦躁。

车是一辆黑色路虎，停在B2角落。黑瞎子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的门，侧身让无念上车。无念钻进副驾，他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坐进来之后他没急著发动车，先从中控台摸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

“二爷让我给你的。”

无念接过来翻开。里面是汪家海外追杀的完整记录，时间、地点、派了多少人、用了什么手段，甚至连汪家内部调度的资金流水都有。详细得不像话。

“你查的？”她问。

“二爷查的。”黑瞎子发动车子，“我只负责送。”

无念翻了翻，忽然翻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的侧影，扎著低马尾，坐在一张堆满图纸的桌子前，手里拿著圆规，正在画什么。女人侧脸和她极其相似。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吴二白的笔迹：“沈琼，1999年摄于杭州。”

无念的手指停住了。

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表情变化，没说话。车驶出机场高速，北京的天灰蒙蒙的，和法兰克福的晴空完全两样。

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无念合上文件夹，呼了一口气。

“黑瞎子。”

“嗯？”

“你在国外那晚，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黑瞎子实话实说，“只知道你叫吴念，出千很厉害，下手很黑。”

“那现在知道了呢？”

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看她。无念靠在椅背上，侧脸对著他。和那晚那个把他拽进房间的张扬女人判若两人，此刻的她看起来安静极了，甚至有点脆弱。

“现在？”黑瞎子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路，嘴角翘起来，“现在知道了你月薪开我八百，还让我包吃住。”

无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很轻，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但眼底的沉郁散了不少。

“好好开车。”

“遵命，老板娘。”

“谁是你老板娘。”

“你呗。都给我。”

“闭嘴。”

黑瞎子闭嘴了，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无念把文件夹抱在胸前，侧头看窗外。车驶出机场高速，她看了一眼路牌，忽然皱眉。

“这不是去杭州的方向。”

“对。去杭州。”

“开车去？”

“嗯。”

无念转头看他，满脸不可思议：“为什么不坐飞机？首都机场飞杭州两个小时，你开车要多久？”

“十三个小时。”

“所以你为什么不坐飞机？”

黑瞎子理直气壮：“黑户，坐不了。”

无念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确定他没在开玩笑。

“你认真的？”

“认真的。”黑瞎子单手打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她，表情坦然得很，“我这种人，没身份证，没护照，连手机号都是别人的。飞机高铁都坐不了，只能开车。”

无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回椅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所以你从机场接我，送我回杭州，然后再开车回来对吗？”

“对。”

“十三个小时。”

“对。”

“就因为你没身份证？”

“对。”

无念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中控台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打字。黑瞎子余光瞥了一眼。

“你写什么呢？”

“记下来。”无念头也不抬，“月薪八百，包吃住，另附一条，‘因本人黑户导致的一切额外时间成本，由雇主承担精神损失费，具体金额待定’。”

黑瞎子乐了：“你这就是讹人。”

“你自找的。”无念打完最后一个字，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抱著胳膊靠好，“开吧。十三个小时，我正好睡一觉。”

她从包里摸出眼罩戴上，又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整个人窝进座位里。黑瞎子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罩是深灰色的，上面印著一只打瞌睡的小狐狸。

他笑了一声。

“笑什么？”无念的声音从眼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没什么。就觉得你眼罩挺好看。”

“八百月薪，不提供审美评价服务。”

“那提供什么服务？”

无念把眼罩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看他：“开车。专心开车。到了叫我。”

“行。”黑瞎子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把副驾那边的出风口拨开，不让风直吹她。做完这些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串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不像话。

他顿了顿，没细想。

车驶上京杭高速，北京的天际线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无念已经睡著了，呼吸平稳，马尾歪在一边，露出一小截后颈。黑瞎子把电台声音调到最低，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握好方向盘。

十三个小时。够他开很久，也够他想很多事。

比如沈琼这个名字，比如那份档案里被隐去的几页，比如吴二白在电话里那句“她母亲的事，到了杭州再说”。

他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压下去，专注看路。余光里，无念眼罩上的小狐狸随著呼吸轻轻起伏。

他弯了弯嘴角。

十三个小时，慢慢开。

无念是被黑瞎子叫醒的。

“后面有尾巴。”

她眼罩都没摘，手已经从座位底下摸出了刀。两把短刀，刀刃在路灯闪过时泛著冷光。她掀开眼罩，扭头往后看。三辆黑色商务车正从后方加速逼近，车灯刺眼，阵型分明，左中右三路包抄，标准的围堵队形。

“几个？”

“至少十二个。”黑瞎子看了一眼后视镜，“可能更多。”

无念把座椅调直，活动了一下脖子。刚睡醒的声音还带著慵懒的沙哑：“赌不赌？”

“赌什么？”

“谁解决得多，输的人请吃饭。”

“行。”黑瞎子嘴角一翘，“但你不许用刀，太赖。”

“凭什么？”

“你用刀跟切菜一样，不公平。”

无念把刀往座位上一插，从座位下又摸出两根铁棍：“行，那你也别用匕首。”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