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到杭州

第5章 到杭州“三省。”吴二白打断他，“她今晚到杭州。黑瞎子去接的。你要是想见她……”

“我马上来。”

“等等。”吴二白叫住他，“念念还不知道你知道了。她以为你不知道。你得……想清楚怎么面对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吴二白几乎以为他挂了。

“我欠她的。”吴三省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些，但更沉，“二十年，二哥。我欠了她二十年。”

吴二白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沈琼的照片。灯光下，照片上的女人安静地笑著，和下午机场里无念低头看手机的样子，一模一样。

窗外，杭州的夜色温柔而沉默。书房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

还有四个小时。

黑瞎子的路虎正行驶在京杭高速上，时速一百二。副驾的无念已经睡熟了，眼罩上的小狐狸随著呼吸轻轻起伏。黑瞎子把电台调得更低了些，看了一眼导航。

距离杭州，还有一百二十公里。

他伸手，把副驾那边的出风口又拨小了一格。夜风从高速路的缝隙里灌进来，带著秋天的凉意和桂花的暗香。无念在睡梦里缩了一下肩膀，黑瞎子单手把后座的外套捞过来，搭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无念没醒，但往外套里缩了缩，像只找到窝的猫。

黑瞎子收回手，握好方向盘，目视前方。杭州的灯火在地平线上隐隐浮现。

他笑了一声，很低。

“月薪八百。”他自己嘀咕了一句，“活该。”

路虎驶入夜色深处。后视镜里，北京早已看不见了。

凌晨三点杭州。

路虎驶入西湖边一条僻静的巷子，两侧是老旧的梧桐，枝叶在车灯里投下大片大片的影。无念一路睡得很沉，直到车停稳的那一刻才醒。她睁眼，发现身上搭著一件黑色外套，带著烟味和某种清冽的草木气息，黑瞎子的味道。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外套扔回后座。

“到了？”

“到了。”黑瞎子熄火，从后视镜里看她，“睡得好吗？”

“还行。”无念推开车门。深秋凌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她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宅子不大，白墙黑瓦，是典型的杭州老宅。门前两棵桂花树开得正好，香气浓郁得几乎有实体。门口亮著一盏昏黄的灯，灯下站著一个人。

中年男人。西装笔挺，金丝眼镜，面容清瘦，眼角的纹路深得像刻上去的。他的背挺得很直，但无念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蜷曲，那种想伸手又不敢伸手的姿态，她太熟悉了。

吴二白。

“念念。”他开口，声音稳得像一潭深水，但无念听出了底下压著的颤动，“你瘦了。”

无念站在车前，沉默了一瞬。然后她两步走过去，直接抱住了吴二白。

吴二白整个人僵住，手指在空气里悬了两秒，才慢慢收拢，落在她背上。很轻，很小心。

“老爸。”无念的声音闷在他肩头，“我回来了。”

吴二白没说话。无念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蹭了一下。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墨香和茶味，小时候每年他来国外看她，身上都是这个味道。跨越整个大洋，一年一次，从没断过。

她收紧了手臂。

黑瞎子靠在车尾，拎著行李箱，看著这一幕。他没上前，只是安静地等著。直到无念松开吴二白，吸了吸鼻子，回头看他。

“把箱子拿进来。”

“遵命。”

黑瞎子拎著两个箱子走过来。经过吴二白身边时点了点头：“二爷。”

“辛苦了。”吴二白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黑瞎子面色如常，拎著箱子径直进了门。吴二白收回目光，拍了拍无念的肩膀。

“进来吧。外面凉。”

无念跟著他往里走。路过前院的时候她脚步忽然一滞。

吴二白回头：“怎么了？”

无念没说话。她抬起头，看向宅子二楼的窗户。二楼最左边那间房的灯，刚刚亮了。昏黄的光从窗缝里透出来，然后一个人影晃了一下，迅速退开。

那个动作。退开的动作。先侧身，再后撤，脚步很轻但重心偏左，左肩有旧伤的人才会那样退。

无念站在原地，心跳快了几拍，但脸上的表情迅速从怔愣切换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带著点危险意味的笑。

“老爸。”她的声音很平，“楼上有人？”

吴二白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背对著她，沉默了两秒。

“嗯。”他说，“你三叔。”

无念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

“你告诉他了？”

“刚才打的电话。”

“为什么？”

吴二白终于转过身。金丝眼镜后面，他的眼神很复杂，带著二十年积攒的愧疚和心疼，也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因为有些事，不该再瞒了。”他看著她，“念念，你可以怪我。但你三叔，他有权利知道。”

无念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很甜，甜得让吴二白后背莫名一凉。

“行啊。”她说，“我上去看看他。”

她转身往屋里走，经过吴二白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胳膊。吴二白想说什么，但无念已经踩著楼梯上去了。老木头吱呀作响，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黑瞎子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著的窗，又看了一眼无念的背影。他转头问吴二白：“二爷，我要跟上去吗？”

吴二白想了想：“在楼下等著吧。”

“行。”黑瞎子往石凳上一坐，从口袋里摸出口香糖，剥了一粒塞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吴二白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黑瞎子把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石桌上，“就是觉得，吴三省今晚可能不太好过。”

吴二白没接话。他也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边的人影已经不见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桂花被风摇落的声音。

二楼，书房门口。

无念站在虚掩的门前。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窄窄的暖色。她没急著推门，先抬手敲了两下。

“三叔，我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