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认祖

第9章 认祖黑瞎子低头看她，墨镜后面的眼睛带著笑意：“所以你早就想好了要回来？”

无念没回答。她停在一个糖画摊子前，看著摊主用融化的糖浆在石板上画出一条龙。等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娘以前在杭州住过一段时间。她跟我说，河坊街有家糖画特别好吃。”

黑瞎子站在她旁边，没接话。

无念掏钱买了两根糖画，一根龙，一根凤。她把凤递给黑瞎子，自己咬了一口龙的尾巴。

“三叔那铺子，位置是我娘选的。”她含著糖，含含糊糊地说，“我查过了，当年我娘在杭州活动的时候，三宝斋那个位置是她挑的。她说那里风水好，旺吴三省。”

黑瞎子咬了一口凤尾，嘎嘣脆。

“所以你开在隔壁，也是你娘的意思？”

无念转头看他，夕阳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光。她笑了，笑容里带著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算是吧。”她说，“我娘守了他那么多年，我得替她看著点。别让他老了老了，把铺子都赔光了。”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咬了一口糖，嚼得咯吱响。黑瞎子看著她的背影，看了看手里那根被她啃掉尾巴的凤，笑著摇了摇头，追了上去。

而他们身后，三宝斋后巷。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蹲在墙角的阴影里。他手里握著一部老式相机，镜头正对著无念和黑瞎子的背影。等两人走远了，他才从阴影里出来，翻出相机里的照片，刚才无念转身笑的那一瞬，拍得极其清晰。

男人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确认。吴三省的女儿，吴念。目前在吴二白处。另外，她身边跟著一个男人，戴墨镜，疑似道上的黑瞎子。需要查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传来那个低沉的声音。

“查。重点查那个男人。另外，告诉秃鹫，让他撤。我亲自来。”

“是。”

男人收起相机，隐入后巷深处。

河坊街依旧熙熙攘攘，糖画摊的老板又开始画下一条龙，游客在铺子前拍照，没有人注意到那条后巷里发生了什么。

无衣阁开业那天，河坊街堵了半条。

无念提前三天订了锣鼓队，八面大鼓在门口一字排开，鞭炮从街头铺到街尾。牌匾是红木定制的，“无衣阁”三个鎏金大字，挂上去之后，她退后三步看了看，扭头对装修师傅说：“再往上挪一寸。”

师傅抬头看了看隔壁三宝斋的牌匾，又看了看无念，欲言又止。

“挪。”

师傅搬来梯子，把牌匾往上挪了一寸。无念又退后三步，眯著眼比了比，满意了。无衣阁的牌匾，比三宝斋高了整整一寸。

吴三省就站在自家铺子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脸色铁青。街坊邻居围了一圈，对著两家的牌匾指指点点，有人偷笑，有人交头接耳。吴三省在河坊街开了二十年的铺子，从没这么丢过面子。

但他不能发作。大庭广众，又是自己闺女开业，他这个当亲爹的要是甩脸子，这死丫头能折腾死他。

无念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头笑得跟朵花似的。

“三叔，谢谢你捧场！走，帮我剪彩去。”

吴三省被她拽著往前走，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无念的声音又甜又亮，一口一个“三叔”，叫得整条街都听见了。旁边有老太太夸：“吴老板，你这侄女真俊，又懂事，你有福气啊！”

吴三省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剪彩的时候，无念特意把吴三省安排在自己右边，让黑瞎子站在左边。金剪刀咔嚓一声，红绸落地，鞭炮齐鸣。无念对著围观的街坊抱了抱拳，笑容灿烂。

“各位街坊邻居，无衣阁今日开业，头三天免费鉴定！不管你是祖传的宝贝还是地摊上淘的，拿来我都给你看！看走眼了，我赔！”

人群一阵欢呼。吴三省站在旁边，太阳穴突突跳。免费鉴定？这不就是明摆著要截他的客吗？

他转头去看黑瞎子。黑瞎子正靠在柱子上嚼口香糖，迎上吴三省的目光，无辜地摊了摊手，意思是“我就是个打工的，别找我”。

开业仪式热热闹闹搞了一上午。下午两点，吴二白的车停在河坊街口。

“念念。”吴二白站在车边，冲她招了招手，“上车。回家一趟。”

无念正坐在无衣阁里给一个大妈看玉镯，闻言抬头：“怎么了？”

“你奶奶。”吴二白推了推眼镜，“该见见了。”

无念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吴三省，吴三省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吴三省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无念把玉镯还给大妈，说了句“明天再来”，起身跟著吴二白上了车。黑瞎子想跟，吴二白摆了摆手：“家事。你在铺子等著。”

黑瞎子看了无念一眼。无念冲他点了点头，他退回去，靠在无衣阁门口，目送车子驶离河坊街。

吴家老宅在西湖边的山里。车沿著灵隐路开，两侧是遮天蔽日的古木，秋色正浓。无念靠著车窗，看著外面掠过的枫叶，忽然问：“老爸，奶奶知道了吗？”

“还没说。”吴二白握著方向盘，“但瞒不住了。三省的铺子隔壁开了你的店，街坊都传开了，老人家迟早会知道。与其让别人告诉，不如我们自己说。”

“她……什么脾气？”

吴二白沉默了一下：“你见了就知道。”

车在老宅门前停下。青石台阶，白墙黛瓦，门楣上挂著一块旧匾，字迹已经模糊了。无念跟著吴二白走进去，穿过前院、中堂，一路到后面的佛堂。檀香的味道越来越浓，木鱼声笃笃地响著。

佛堂里，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坐在蒲团上，手里捻著佛珠，背挺得笔直。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面容清瘦，法令纹很深，但那双眼睛——无念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那双眼睛极其锐利，一点不像这个年纪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