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长白山
第11章 长白山第二天一早,吴家老宅就热闹了。
吴一穷一家是早上九点到的。吴一穷走在最前面,五十来岁,身形清瘦,面容和吴二白有几分相似,但更沉默,从进门到坐下,只说了一句“妈”,就再没开过口。他妻子跟在后面,是个温和的女人,进了门就进厨房帮吴奶奶张罗午饭去了。
吴邪是最后一个进门的。
他穿著件深蓝色卫衣,背了个帆布包,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被从被窝里薅起来赶过来的。进门先喊了声“奶奶”,又冲吴二白叫了声“二叔”,然后看见了坐在堂屋太师椅上喝茶的无念。
他停住了。
无念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衬衫,长发散在肩上,腕上那只修补过的玉镯在晨光里泛著温润的光。她端著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抬眼打量吴邪,笑了一下。
“堂哥好。”
吴邪看看她,又看看吴二白。
“你真是我三叔的女儿?”
“如假包换。”
“怎么看著比我三叔还会坑人?”
无念放下茶杯,笑得更甜了:“堂哥这话说的。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我怎能会坑人呢?”
吴邪将信将疑地坐下来。吴二白在旁边轻咳一声,把前因后果简略讲了一遍。吴邪听完,嘴巴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所以三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个闺女?二十多年?”
“对。”无念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所以他现在被我扣下来给我打工还债。”
吴邪接过茶杯,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他刚想说什么,吴一穷从院子里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无念起身给他递了杯茶,吴一穷接过去,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停住了。
那只玉镯。
吴一穷看了很久。堂屋里安静下来,吴邪看看他爸,又看看无念,不明所以。
“这镯子。”吴一穷终于开口,声音很沉,“是当年沈琼来吴家时,妈给她戴上的。”
无念端茶的手顿住了。
“我嘛来过吴家?”
吴一穷点头,目光还留在镯子上:“来过一次。那年冬天,她跟著三省回来过年。妈很喜欢她,把自己陪嫁的镯子给她戴上了。后来她走了,镯子也带走了。”
无念低头看著手腕上的玉镯。金丝嵌著的裂纹,温润的质地,圈口大小刚刚好,像是量著她的手腕打的。没想到竟然母亲当年也戴过的。
吴奶奶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最后几句。她拄著拐杖走过来,在无念身边坐下,枯瘦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丫头走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吴奶奶声音很平,但眼底有东西在闪,“但她把镯子带走了,我就想著,有一天会回来的。哪怕是她的孩子回来。”
无念的喉咙紧了紧。她反握住吴奶奶的手,低头看著那只镯子,没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桂花落了几瓣在石桌上。吴二白给吴一穷倒了杯茶,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午饭吃得很安静。吴奶奶坐在主位上,无念坐在她右手边,吴邪在她对面。吴一穷和吴二白低声说著什么,吴一穷的妻子忙前忙后地布菜。气氛说不上热络,但也不冷。
快吃完的时候,吴邪放下筷子,左右看了看。
“三叔呢?”
桌上安静了一瞬。吴二白推了推眼镜,吴一穷低头喝茶。吴奶奶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青菜。
无念也放下了筷子,看了吴二白一眼。吴二白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无念会意,没说话。
“我问你们呢,三叔呢?”吴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昨天听说他在二叔家跪祠堂,今天回来怎么人影都没了?铺子也关著门。”
“你三叔出去了。”吴二白淡淡地说,“有事。”
“什么事?”
“大人的事。你少问。”
吴邪嘴张了张,一脸不服气。但他看了看吴奶奶的脸色,识相地闭了嘴。只是眼睛还在转,无念看得出来,这堂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饭后,吴邪找了个借口溜出去,直奔河坊街。三宝斋果然大门紧闭,门上贴著张纸条,“东主有事,暂停营业”。吴邪在门口转了两圈,又去隔壁无衣阁看了看,门也关著。他掏出手机给吴三省打电话,关机。
“搞什么……”吴邪站在空荡荡的河坊街上,眉头越拧越紧。
无念站在无衣阁二楼的窗边,看著吴邪在河坊街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无奈地走了。她掏出手机,给黑瞎子发了条消息。
“三叔走了。吴邪在找,什么都不知道。”
黑瞎子秒回:“你也不知道?”
无念盯著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她确实不知道。
吴三省走得比她想的还快。昨天跪完祠堂,今天天没亮人就没了。她以为他至少会跟她通个气,毕竟她是他名义上的“债主”,也是他行动资金的来源。但吴三省什么都没留,连张纸条都没有。
无念翻了翻手机,找到吴二白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老爸,三叔到底什么计划?”
吴二白的回复过了十分钟才来,只有一句话:“他连我都没说全。你自己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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