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青铜门

第14章 青铜门第一天，黑瞎子在院子里劈柴，无念坐在台阶上看著他。他脱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长袖，袖子挽到小臂，斧头落下去的时候手臂肌肉绷出利落的线条。无念看了好一会儿，低头翻书，但半天没翻一页。

黑瞎子劈完柴，回头看她：“看够了？”

“谁看你了。”无念把书翻过一页，“我背书呢。”

黑瞎子笑了一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出了一身薄汗，身上热气腾腾的，带著一股松木和雪混在一起的味道。无念往旁边挪了挪，又没挪太远。

“冷？”他问。

“不冷。”

“那你靠那么近？”

无念转头瞪他。黑瞎子迎著她的目光，嘴角弯著，墨镜摘了，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亮。无念盯了他两秒，移开视线，把书合上。

“回屋了。”

她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得很快。黑瞎子坐在台阶上没动，看著她推门进去，又看著她站在门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黑瞎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无念房间的灯亮到很晚。她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起来的时候黑瞎子已经坐在堂屋里喝茶了。他给她留了一碗粥，粥旁边放著一碟咸菜。无念端著粥坐在他对面，两人谁也没提昨晚的事，安静地喝完了一顿早饭。

第二天，黑瞎子去镇上补装备。无念在客栈里收拾东西，把之前买的书翻了一遍，又去老乡家买了些干粮。晚上，两人对著一张手绘地图，黑瞎子指路线，无念一一记下。

地图画完，夜深了。火炉里的柴噼啪响著。无念站起来说要去睡了，走到楼梯口又停下。

“黑瞎子。”

“嗯？”

“你说我们这算什么？”

黑瞎子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她。无念站在楼梯口，背对著他，没回头，但肩膀微微绷著，不像平时那么随意。

“你想算什么？”他反问。

无念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身上楼，楼梯吱呀吱呀响，一声一声，越走越快。黑瞎子坐在火炉边，听著她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拐角。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

那天夜里，二楼走廊的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了。黑瞎子房间的门虚掩著，无念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到门响，他抬头，墨镜没戴，眼睛里一点意外都没有。

“又来了？”

“你门没锁。”

“故意的。”

无念走过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他。火光从窗缝里透进来，映著她的侧脸，她的表情说不清是较劲还是别的什么。

“黑瞎子。”

“嗯。”

“你说我们到底算什么？”

黑瞎子放下手机，伸手把她拉下来。无念跌在他胸口，撑著手臂瞪他。黑瞎子看著她，笑容很轻。

“你说了算。”

“每次我说了算，最后都是你说了算。”

“那你别来。”

无念咬牙，低头咬了他肩膀一口。黑瞎子笑出声来，翻了个身，把她圈在身下。

“行了，别算了。”他低头凑近她耳边，“算不明白的事，就不算。”

窗外，长白山的月亮又大又圆。院子里六个雪人安静地站著，看著月亮从东边升到中天，又看著它一点一点偏西。

第二天，上山那天。

天还没亮，两人就从客栈后门溜出去了。吴邪他们两天前已经进了山，院子里清静得很。雪地摩托停在巷子口，黑瞎子发动引擎，无念跨上后座。她坐上去的时候动作明显比平时慢，腿有点使不上力。黑瞎子回头看了她一眼。

“腿软？”

“坐久了。”无念面无表情地把脸埋在他后背，“开车。”

黑瞎子没拆穿，拧了油门。

那条路确实只有张家人知道。黑瞎子带著她绕开了所有常规路线，从一条极隐蔽的裂隙穿进去，绕过蚰蜒沟，从温泉东面的石脊直插青铜门外围。路不难走，但极绕，没有熟人带路根本找不到方向。

走了将近四个小时，两人到了一处石脊。黑瞎子停下来，指著前方。

“过了这道脊，前面就是温泉。温泉对面是青铜门。”

无念站在石脊上，迎著风看过去。远处，一片开阔的谷地被三面崖壁围住，谷地尽头的崖壁上，嵌著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关著，暗沉的青绿色在雪白背景里格外醒目。

无念看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气。

“到了。”

两人沿石脊下去，绕过温泉，穿过最后一段碎石坡。青铜门越来越近，门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无念走到门前，仰头看著这扇比她想象中大出许多的巨门，伸手摸了摸表面冰冷的铜纹。

“我娘当年，就是在这里把K-7密钥带走的。”她的声音很轻，“她从这扇门里出来，然后叛逃了汪家。”

黑瞎子站在她身后，替她挡著风。

“你要进去吗？”

无念沉默了很久。她摸著门上的纹路，又退后两步，看了看整扇门的样子。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了。”

她转过身，面对著黑瞎子。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通红，但眼睛很亮。

“看一眼就够了。下山吧。”

黑瞎子看著她。他以为她会不甘心，但她真的只是来看一眼，看她母亲曾经拼过命的地方，然后转身就走。

他伸手把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被风吹红的耳朵。

“行。下山。”

两人原路返回。雪地摩托还在石壁下等著。无念跨上后座的时候，腿比上山时更软了。她抱紧黑瞎子的腰，把脸埋在他后背。

“黑瞎子。”

“嗯。”

“回去之后，不许跟任何人说我们来过。”

“行。”

“尤其是吴邪。”

“行。”

雪地摩托发动了，驶入暮色。长白山主峰在身后渐渐远去，青铜门重新隐没在雪雾里。无念靠著黑瞎子的背，闭著眼。

她没进去。但她看见了。看见了那扇门，看见了母亲当年站过的地方。够了。

至于她和黑瞎子之间那笔算不清的账，她决定暂时不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