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山了

第15章 下山了无念和黑瞎子回到客栈的第三天，吴邪下山了。

那天下午，无念正坐在院子里给第六个雪人调整树枝，忽然听见巷子口传来嘈杂的人声。她抬头，看见几个人抬著一副简易担架往这边跑。打头的是王胖子，一身泥雪，脸涨得通红，边跑边喊：“让一让让一让！大夫在哪儿？”

无念站起来。她看见了担架上的人。

吴三省。浑身是血，衣服破成一条一条的，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左肩和手臂上缠著浸透血的布条。他闭著眼，胸口起伏很弱。旁边跟著吴邪，比上山前瘦了一圈，眼眶发青，嘴唇干裂，手上也缠著绷带，但一直攥著担架边缘不撒手。

无念站在院子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干净了。她看著担架从面前经过，吴三省的脸从她眼前晃过去，那张脸比她记忆里老了很多，痛苦地拧著，眉头紧锁。

她转头看吴邪。

“怎么回事？”

吴邪站住了。他喘著粗气，看了无念一眼，又看了看担架上的吴三省，沉默了几秒。

“被蚰蜒咬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三叔在青铜门那边等我们。他一个人挡了那群东西，让我们先走。后来我们回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了，身边全是蚰蜒的尸体。”

无念没说话。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她羽绒服的衣摆猎猎作响。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攥紧了那枚铜坠子。攥得很紧，指甲嵌进掌心。

黑瞎子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著。

无念看著担架被抬进客栈堂屋。王胖子在里面张罗著找热水和干净布条，吴邪跟进去帮忙。无念站在院子里，风吹得她眼睛有点干。她眨了眨，没哭。

“黑瞎子。”

“嗯。”

“车。最快的。”

黑瞎子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两句就挂了。

“三分钟。”

无念点头，转身走进堂屋。她蹲在担架旁边，伸手探了探吴三省的额头。烫得吓人。她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很慢，蚰蜒的毒已经深入了。她站起来，对著屋里的人说了一句。

“马上送医院。镇上那个不行，去长春。我联系好了。”

王胖子愣了：“长春？那得开好几个小时。”

“救护车在路上。”黑瞎子靠在门框上说，“直升机转院。长春那边已经安排了。”

王胖子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担架被重新抬起来，往外走。无念跟著出去，经过吴邪身边时，她看了他一眼。吴邪脸上全是自责，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哥你跟著。”无念说，“我去联系医院那边。”

她上了黑瞎子的车。雪地胎碾过积雪，往长春方向驶去。吴邪坐在后面的救护车上，守著吴三省。两辆车一前一后，在长白山的暮色里疾驰。

到长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无念提前联系好的医院安排了急救通道，吴三省被推进手术室。无念和吴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王胖子去楼下买吃的。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医生出来的时候，无念站起来。医生摘了口罩，面色疲惫，但语气还算轻松：“命保住了。蚰蜒的毒清了大半，但还有些残留，需要住院观察。另外他左肩的旧伤裂了，之前做过手术吧？”

无念点头。她不知道吴三省左肩做过什么手术，但她点了头。医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

吴邪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无念站在手术室门口，透过小窗看了一眼里面的吴三省。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脸色还是白，但呼吸平稳了。

她转身，在吴邪旁边坐下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吴邪靠著椅背，眼皮开始往下掉。他好几天没好好睡了。无念看了他一眼。

“你睡。我守著。”

“你一个人……”

“黑瞎子在外面。有事我叫他。”

吴邪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撑不住，头一歪睡过去了。无念坐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坠子，攥在手心里。冰凉的铜面被她的体温一点一点捂热。

天快亮的时候，吴三省醒了。

无念正坐在床边看手机，忽然听见床上的人哼了一声。她抬头，吴三省睁著眼看她，目光还有点散，但意识明显在回来。他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念念……”

无念把手机收起来，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醒了？”

吴三省挣扎著想坐起来，被无念一只手按回床上。她的力道不轻，吴三省皱了皱眉，但没再动。

“你……”

“别说话。”无念的语气很平，“你被蚰蜒咬了，毒还没清干净，左肩旧伤裂了，缝了二十多针。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躺著。”

吴三省看著她。他大概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是闭上了眼。过了几秒，他又睁开。

“你守了一夜？”

“吴邪守的。他刚睡。”

吴三省转头，看见旁边椅子上歪著睡过去的吴邪，又看了看无念眼下的青黑。他没再问，但目光在无念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无念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插了根吸管递到他嘴边。吴三省喝了两口，嗓子润了些。

“你回酒店休息吧。”他说，“这边有医生。”

“我回酒店谁看著你？”

“小邪在。”

“吴邪一个人看不住你。”无念把水杯放下，坐回椅子上，翘起腿，“你信不信我现在转身走，你晚上就能拔了管子跑？”

吴三省沉默。

无念看著他那副表情，笑了一声，但笑容没什么温度。

“三叔，你跑不掉的。我在这儿守著，吴邪也在，外面还有黑瞎子。三个人轮班，你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