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塔木陀

第17章 塔木陀电话那头吴二白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翻报纸的声音。“她鉴定得准吗？”

“准是准。”

“那不就行了。人家帮你把关，你还嫌。”

“她牌子挂在门口，说我的货鉴定费减半。”

吴二白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吴三省听见他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很轻，但吴三省听见了。

“二哥。”

“三省啊。”吴二白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透著一种微妙的愉悦，“她从小就这样。你忍忍。”

“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她自己觉得没意思了。”

电话挂了。吴三省把手机攥在手里，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无念正给一个大爷鉴定鼻烟壶，笑得眼睛弯弯的，大爷乐呵呵地连声道谢。她身边排的队比上午更长了。

吴三省坐回太师椅，闭著眼，深呼吸了三次。

当天晚上，无念收了摊，数了数今天的战果——鉴定真品七件，赝品二十三件，其中十五件是从三宝斋流出来的。她靠在椅子上，满意地呼了一口气。黑瞎子端了杯茶过来，放在案桌上。

“你今天够狠的。”

“一般。”

“你爹一整天没出门。”

“他没出门？”无念端起茶喝了一口，想了想，“不对。他要是真坐得住，应该会出来跟我吵。他没出来，说明他在想别的事。”

她站起来，走到三宝斋门口。门已经关了，但门缝里透著光。她凑近听了听，里面很安静，但就是太安静了。

无念脸色一变。她退后两步，一脚踹开了三宝斋的门。

铺子里空荡荡的。柜台后面没人，太师椅上没人，后门半开著，冷风从巷子里灌进来。柜台上放著一个信封，上面写著“念念收”。旁边压著三宝斋的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吴三省潦草的笔迹：“铺子给你。别找。”

无念站在空铺子里，攥著那张纸条，攥了很久。

“三叔。”她对著空气说，声音很平，“你又跑。”

她掏出手机，拨了吴邪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吴邪。三叔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跑了？跑哪儿了？”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长白山。”无念走出三宝斋，夜风吹过来，她才发现黑瞎子不在门口。她左右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她给黑瞎子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黑瞎子，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杂，像在车站或者什么地方。黑瞎子的声音传来，带著点笑意：“在外面。接了个外快，挣点零花钱。”

“什么外快？”

“帮人跑趟腿。”他说得轻描淡写，“过几天回来。回来请你吃饭。”

无念皱眉。她想追问，但吴邪的电话那头还在等著，她分了个神，黑瞎子已经说了句“回头聊”就挂了。她攥著手机站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没时间细想。

她重新把电话放到耳边：“吴邪，三叔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如果跑，会跑去哪儿？”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某种犹豫。

“塔木陀。”

“什么？”

“三叔之前跟我提过一个地方，塔木陀。在青海格尔木那边。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不见了，让我去格尔木找他。”

无念把地名记在心里。她挂了电话，站在空荡荡的三宝斋门口，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给黑瞎子又打了一个电话。这次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她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收起手机。

“行。挣外快是吧。等你回来。”

她转身回了无衣阁，开始收拾东西。第二天一早，她给吴邪打了电话。

“格尔木，我跟你一起去。”

吴邪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二叔那边。”

“没事儿，到时候我和他说。黑瞎子出去挣外快了，没空。就我们俩。”

三天后，格尔木。

无念和吴邪在市区租了辆车，往塔木陀方向开。一路上吴邪把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倒了出来，塔木陀的传说、西王母宫的方位、三叔之前留下的只言片语。无念一边开车一边听，偶尔问几句，大部分时间沉默。

开到第三天，他们到了格尔木疗养院。

疗养院早已废弃，几栋灰白色的建筑立在戈壁滩上，风从破败的窗洞里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无念把车停在院外，两人步行进去。院子里有新鲜的轮胎印，还有几个脚印，码数不一。

吴邪蹲下来看了看：“有人来过。不止一队。”

无念点头。她往里面走，穿过一片荒草，拐过一栋楼。疗养院的主楼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走廊幽深，两侧的房间门大多开著，里面堆满废弃的病床和杂物。光线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

无念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吴邪跟在后面，警惕地左右看著。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混著某种陈旧的、说不清的味道。

无念停下脚步。

那扇门后面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像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无念从腰间抽出刀，同时抬手示意吴邪别动。她侧耳听了几秒，然后一脚踹开门。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空间，像是以前的食堂或者集会厅。长桌倒在地上，椅子散落各处。天花板的灯光早就不亮了，只有从高窗透进来的日光勉强照亮大半个房间。而在房间最深处的角落里，一个白色的人形正缓缓站起来。

禁婆。

它的头发像水草一样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发灰，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著，关节像是没有骨头。它抬起头，头发下面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细的、不属于人类的嘶鸣。

吴邪在后面喊了一声：“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