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年，瞎子等候

第1章 十年，瞎子等候隆冬腊月，长白山被无边无际的白雪彻底掩埋。

寒风卷著碎雪，掠过陡峭的崖壁，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十年。

整整十年。

黑瞎子立在青铜门下方的雪地中，身上的黑色冲锋衣落了薄薄一层白雪，却丝毫未觉寒意。他抬手，随意拂去肩头的积雪，指尖触到冰凉的布料，眼底那一贯漫不经心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外界岁月流转，唯有这座长白山，仿佛永远停留在十年前那个风雪漫天的日子。

十年前，张起灵孤身走入巍峨冰冷的青铜巨门，留给他一句轻飘飘的“十年之后，如果你还记得我，就来接替我”。

可黑瞎子从来没打算让任何人接替。

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只是来接他的哑巴回家。

没人比他更清楚青铜门后的孤寂。那是隔绝人间一切光阴、烟火、温度的绝境，没有昼夜交替，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沉寂。一守十年，对于普通人而言是半生岁月，对于身负张家宿命、生来便不断失忆、颠沛流离的张起灵，却是又一场无人知晓的煎熬。

黑瞎子仰头，望著前方紧闭的青铜巨门。

巨门斑驳厚重，刻满无人能解的古老纹路，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岿然不动。十年了，这扇门始终紧闭如初，没有一丝动静，仿佛门内的人早已被时光彻底遗忘。

他抬手扯了扯脸上的墨镜，指尖微微一顿。

世人都道黑瞎子天性洒脱，看淡生死，游戏人间，从无牵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十年里，他心底始终悬著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落不下来。

这十年，他走遍大江南北，接遍大小活计，看似逍遥自在，四处玩乐，实则每年都会抽空来到长白山。有时是盛夏，雪山融雪，草木零星；有时是深冬，风雪漫天，万物沉寂。

每一次，他都只是远远站著，看一眼紧闭的青铜门，便转身离去。

他不敢打扰。

这是张起灵的宿命，是张家传承千年的责任，是哑巴心甘情愿扛下的重担。他不懂那些古老的宗族规矩，不懂所谓的天地终极，他只知道，那个清冷寡言、一身孤勇的青年，在里面一个人待了太久太久。

今日，是十年之约的最后一天。

也是他和张起灵，约定好归来的日子。

黑瞎子抬手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表盘早已在常年的探险奔波中磨花，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精准无比。

约定的时辰，已经到了。

甚至已经过了整整三个小时。

按照十年前的约定，此刻青铜门理应开启，那个穿著连帽黑衣、沉默寡言的青年，应该踏著风雪，一步步从门内走出，重回人间。

可眼前的青铜巨门，纹丝不动。

没有震动，没有异响，没有任何即将开启的征兆。

黑瞎子脸上的散漫彻底消失了，眉头微微蹙起，心底莫名涌上几分慌乱。

他不怕机关陷阱，不怕粽子邪祟，不怕漫天风雪，唯独怕这无尽的沉默。

“哑巴，搞什么呢？”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被风雪吹散在风里。

寻常人被困十年，或许早已心境崩塌，可那是张起灵，是张家最后的起灵，是道上无人能敌的哑巴张，是硬生生扛下千年宿命的人。他强大、坚韧、无所畏惧，从来不会出任何差错。

可越是笃定，此刻的等待就越是煎熬。

黑瞎子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脑海中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猜测。

难道是十年期满，守门结束，他在青铜门里又失忆了？

这不是没有可能。

张家失忆症纠缠了张起灵一辈子，贯穿了他短暂又漫长的一生。他一辈子都在寻找记忆，一辈子都在遗忘过往，每次历经大变、熬过劫难，都会被剥离掉所有的记忆，重回懵懂空白的状态。

会不会是这十年孤寂的镇守，让他再次忘了前尘往事？忘了外面的人间，忘了十年之约，甚至……忘了他黑瞎子？

若是真的如此，那他怕是会被困在青铜门内，茫然无措，根本不知道如何走出这扇禁锢千年的大门。

念头一出，心底的慌乱瞬间被无限放大。

黑瞎子沉下脸色，往前踏出两步，脚下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他紧紧盯著那扇厚重的青铜巨门，指尖微微蜷缩，做好了随时上前探查、甚至强行破门的准备。

他可以等十年，可以等更久，但不能接受，永远等不到那个人。

就在黑瞎子耐心快要耗尽，准备付诸行动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从大地深处轰然炸开。

整座长白山似乎都轻轻震颤了一瞬，地面积雪簌簌滑落，古老的青铜巨门上，沉寂千年的古老纹路，骤然亮起幽幽的暗光。

晦暗的金色纹路顺著斑驳的门板缓缓游走，古老、神秘、带著源自远古的威压，瞬间席卷整座山谷。

紧闭十年的青铜巨门，终于动了。

门缝处透出一道漆黑幽深的光，缝隙越来越大。

黑瞎子瞬间站直身体，眼底所有的慌乱、担忧、胡思乱想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专注与期待。

来了。

他等了整整十年的人，终于要出来了。

他微微抬眸，目光死死锁定缓缓敞开的大门，唇角下意识勾起一抹熟悉的笑意，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期盼。

下一秒，幽深漆黑的门洞内，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踏破黑暗，走入漫天风雪之中。

黑色兜帽罩在头顶，遮住了眉眼大半轮廓，身形清冷挺拔，周身带著隔绝一切的清冷疏离感。

是张起灵。

十年未见，他好像一点都没变。

依旧是那副清冷孤绝的模样，仿佛岁月从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依旧是那个独闯生死局、孤身守青铜门的哑巴张。

可当黑瞎子看清他怀中抱著的东西时，脸上所有的期待、笑意、从容，瞬间彻底僵住。

瞳孔猛地收缩，大脑当场一片空白。

踏雪走出的张起灵，怀中赫然抱著一个小小的孩童。

那孩子看著不过两三岁的模样，小小的一团，裹在柔软的浅色小斗篷里，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睡得安稳至极。

黑瞎子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他在心底脑补了无数种重逢的画面。

可能是哑巴依旧沉默寡言，淡淡看他一眼，轻声一句“我出来了”；可能是历经十年孤寂，眼底带著一丝疲惫，安静地站在风雪里；甚至可能是失忆懵懂，茫然地看著陌生的人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十年等待，青铜门开启，他等来的不是孤身归人。

是……拖家带口？！

黑瞎子大脑宕机三秒，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离谱又荒诞的念头：

现在的青铜门，什么时候开始批发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