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年之期已到

软糯稚嫩的童声轻轻回荡在空旷的秘境之中，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奇异的力量。

张起灵垂眸，静静看著怀里刚刚睁眼的小团子，清冷的眼底依旧带著未散的怔然。

他活了一百多年，踏遍山河险地，阅尽世间诡秘，扛过张家千年宿命，见过无数常人无法想象的奇观异象。

可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般，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认知。

虚无万古、无人能窥的终极，化作了一个两三岁的孩童，此刻正安安稳稳窝在他的怀里，睁著一双干净纯粹的眸子，认认真真打量著他。

小家伙的眼睛很特别。

澄澈透亮，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是孩童独有的纯粹，可眼底深处偶尔流转的微光，却藏著千万年的岁月沉淀，浩瀚、古老、洞悉一切。

极致的稚嫩与极致的沧桑交织在一起，诡异又和谐。

“我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啦。”

小终极轻轻晃了晃小小的身子，窝在张起灵温暖安稳的怀抱里，语气带著浓浓的倦怠与无趣，软糯的声音带著一点小小的委屈。

“千万年都是黑的，冷冷的，什么都没有，只能一直待著，太无聊了。”

万古孤寂，无人相伴，无昼无夜，无岁无年。

世人敬畏、恐惧、揣测的终极秘境，于它而言，不过是一座囚禁了自己千万年的牢笼。

千万年的孤寂枯守，早已耗尽了所有沉寂。

它好不容易等到十年之期将至，等到即将结束镇守的张起灵，便毫不犹豫挣脱了虚无形态，化形而出。

张起灵沉默地听著，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蜷缩。

他懂这种孤寂。

十年青铜门，于旁人是漫长岁月，于他，只是无数次孤寂轮回中的一次。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能体会到这种无人相伴、与世隔绝的荒芜。

而眼前这个小家伙，熬过的是千万年的无尽黑暗。

“你只能陪我十年。”

小终极抬起白嫩的小手，轻轻戳了戳张起灵微凉的下颌，动作稚嫩又亲昵，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天道规则。

“以前，是你守著青铜门，守著虚无的我。”

“现在十年到啦，不用再守这里了。”

它歪著小小的脑袋，澄澈的眸子直直望著张起灵，认真又乖巧地商量著。

“我跟你一起出去，以后到了该守门的时间，你也不用再来这里了。”

“以后，你不用守天地，不用守青铜门，你守著我就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耳畔，却彻底改写了张家传承千年的宿命。

千年以来，张家世代族人，前赴后继，倾尽一生，只为镇守青铜门，守护世间终极，背负著无人可解的重担，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无数张家人为这份宿命颠沛流离、身死道消、终生孤寂。

而现在，这延续千年的沉重宿命，被一个小小的孩童，一句话彻底终结。

张起灵清冷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掀起巨大的波澜。

不用守青铜门了。

不用再轮回失忆、颠沛流离、终生孤寂了。

不用再背负张家千年无人能扛的宿命，困在无尽的黑暗与等待里了。

这是他一辈子都不敢奢望的解脱。

“怎么样，方不方便呀？”

小终极见他不说话，眨巴著圆圆的大眼睛，语气软软的，带著小孩子讨夸奖的乖巧，认真等待他的答复。

风吹不动，雪落无声，万古秘境彻底归于平静。

张起灵垂眸，看著怀里软糯乖巧的小小身影，看著这千万年终极化形而来的幼崽，沉默良久。

素来淡漠无波的心绪，第一次泛起层层暖意与释然。

他轻轻颔首，薄唇轻动，吐出一个清淡的字：“好。”

很方便。

太方便了。

不用再承受轮回失忆的痛苦，不用再独守青铜门的孤寂，不用再背负千斤宿命孤身前行。

从今往后，他不用守天地宿命，只需守著怀里这一个小小羁绊。

“太好了！”

得到答复的小终极瞬间眼睛一亮，小小的身子微微一蹦，满脸雀跃欢喜，眉眼弯弯，可爱得不像话。

千万年的枯燥孤寂，终于迎来了自由与陪伴。

它仰著小脸，认认真真看著张起灵，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开始定下属于他们的新规矩。

“首先哦，不许和外人说我的真实身份。”

“外面的人都不知道终极可以化形，要是被发现了，又要有乱七八糟的麻烦了。”

小家伙语气老成，模样却格外稚嫩可爱，反差感十足。

“以后对外，你就说，我是你的闺女。”

张起灵微微一顿，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没有反驳，静静听著。

见他默认，小终极眼底笑意更浓，随即抛出了第二个重磅承诺，也是最让张起灵心动的馈赠。

“还有，我给你一个礼物。”

它小小的手掌轻轻贴在张起灵的心口，一股温和纯粹的力量缓缓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温润、安稳、抚平了所有过往的伤痕。

“有我在，从此以后，你再也不会失忆了。”

“你的所有记忆，都会永远留存，不会遗忘过往，不会弄丢故人，再也不用颠沛流离，到处寻找破碎的记忆碎片。”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张起灵一辈子的痛点。

失忆。

是他一生的枷锁，一生的遗憾，一生的煎熬。

他这一生，都在不断遗忘、不断寻找、不断重逢、不断别离。每一次失忆，都会弄丢所有珍视的人和事，每一次清醒，都要独自承受过往的满目疮痍。

出门必失忆，归来必空白，轮回往复，永无宁日。

这是比孤寂、比凶险、比宿命更磨人的折磨。

闻言，张起灵眼底终于浮现出清晰的动容。

再也不会失忆。

再也不用糟心地承受遗忘之苦。

再也不会明明满心牵挂，转头就两两相忘。

这个馈赠，胜过世间一切珍宝。

他再次轻轻点头，嗓音清浅温和：“好。”

只是片刻后，他抬眸，看向怀里狡黠可爱的小家伙，神色认真，道出了自己的底线。

“我不会骗瞎子。”

黑瞎子是他的爱人，是十年等候他归来的人，是世间为数不多真心待他、陪他浮沉的人。

他可以隐瞒天下人，唯独不愿欺瞒黑瞎子。

小终极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咯咯笑了起来，眉眼灵动，格外聪慧。

“我知道呀。”

它仰著小脸，凑近张起灵耳畔，小小声音带著一丝狡黠的得意。

“黑瞎子可以知道我的全部身份。”

说完，它微微歪头，露出自己稚嫩精致的眉眼，语气满满都是骄傲。

“你仔细看看，我长得像不像你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