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对峙

吴邪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王胖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小哥，你疯了吧？回东北？你跟瞎子回东北？你问过瞎子愿不愿意吗？”

“他愿意。”张起灵说。

黑瞎子在他背后发出一声含糊的、像是被呛到的声音。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嘴里骂骂咧咧的：“谁他妈愿意了，死哑巴你少自作主张。”

“你看！”王胖子指著黑瞎子，“瞎子明明不愿意！”

张起灵低头看了黑瞎子一眼。那个眼神吴邪看得很清楚，平静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看一件已经确定归属的东西。他抬起头来，看著面前的三个人，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们让开。我不想动手。”

“你不想动手？”吴邪的声音拔高了，“小哥，你看看你自己在干什么！你囚禁黑瞎子，把人关了两个多月，现在还要强行带他走，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陨玉里出了什么问题？”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扶著黑瞎子往巷子口走了一步。解雨臣往前迈了一步，手伸进外套里，动作很明确。张起灵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身体微微绷紧。黑瞎子夹在中间，墨镜后面的两只眼睛，左看看右看看，表情复杂得像是想把所有人都骂一顿。

“行了行了！”黑瞎子忽然喊了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你们别在这儿打起来，我还没死呢。”

他用力甩了一下胳膊，张起灵的手松了一点，但没有放开。黑瞎子退后半步，靠在墙上，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来，墨镜后面的眼睛看著吴邪，又看看解雨臣，最后偏过头，看了一眼张起灵。

“死哑巴。”他骂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你他妈真要把我带回东北？”

张起灵看著他，点了一下头。

黑瞎子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了，巷子里其他人没听清。但他的肩膀松下来了，不再挣扎，整个人靠在墙上，像是认了命。

吴邪看著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那种感觉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冷得他打了个激灵。他看看黑瞎子，又看看张起灵，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瞎子……你是不是……”

黑瞎子没看他，只是偏著头，望著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闷声说了一句：“别问了，天真。这事儿你管不了。”

王胖子急了：“什么叫管不了？他把人关了两个多月。”

“我知道。”黑瞎子打断他，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平，“我知道他关了我多久。我也知道你们找了多久。但这事儿……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直起身来，终于把墨镜推回鼻梁上，遮住了眼睛。他侧过脸，看著张起灵。张起灵也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黑瞎子先移开了目光，低声说：“走吧。”

张起灵没有犹豫，扶著他，绕过解雨臣和王胖子，往巷子另一头走。解雨臣的手从外套里抽出来，没有拦。吴邪站在巷子中间，看著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黑瞎子走得慢，张起灵就放慢步子等他，一只手始终扶在他的胳膊上，稳稳的。

巷子口停著一辆车。张起灵拉开车门，扶著黑瞎子坐进去，然后绕到另一侧上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夜里响起来，车灯亮了，照亮了巷口一段灰白的路。

吴邪站在巷子里，看著那辆车慢慢驶出去，拐上大街，消失在路灯的光河之中。王胖子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张了张嘴，又闭上。解雨臣靠在墙上，手插在兜里，低著头看著地面。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巷子里的风穿堂而过，带著那股老墙和湿土的气味，凉飕飕地灌进他们的衣服里。过了很久，王胖子才憋出一句：“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吴邪没有回答。他看著车子消失的方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著黑瞎子最后那句话和那个表情。他忽然想起黑瞎子靠在墙上时松下来的肩膀，想起他那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想起他看著张起灵时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吴邪忽然觉得，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什么。

但到底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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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去没多远就停了。

张起灵把车停在一条更窄的巷子口，熄了火。车灯灭了之后，四周一下子暗下来，只有远处大路上偶尔驶过的车灯扫过挡风玻璃，在两个人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

黑瞎子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偏头看著张起灵。墨镜还戴著，但张起灵知道他墨镜后面的眼睛是什么表情，那双眼睛他看了太多次了，闭著眼都能描出来。

“你满意了？”黑瞎子开口，嗓子有点哑，“把我从院子里弄出来，当著他们的面说我是你的人，现在好了，吴邪胖子花儿爷全知道了。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他们？”

张起灵没接话，伸手把车钥匙拔了，揣进兜里。他侧过身，看著黑瞎子，目光很平，但黑瞎子知道那种平底下的东西。他太熟了。

“你本来就是我的人。”张起灵说。

黑瞎子嗤笑一声，把墨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他脸上带著没睡好的倦色，眼下有些青，嘴唇也有点干。他看著张起灵，想骂，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劲。骂了两个月了，什么难听话都骂过了，这死哑巴跟块石头似的，油盐不进。

“行。”黑瞎子把墨镜重新架上，“你牛逼。你张起灵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黑瞎子算什么，你关我两个月我也跑不了，你当著吴邪他们的面把我拽走我也没法反抗。我认了。然后呢？你真要带我回东北？”

“嗯。”

“去干什么？”

“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