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张家族地

王胖子先憋不住了，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天真，你说小哥这是铁了心要搁这儿安家啊？”

“看样子是。”吴邪说。

“那瞎子呢？他真愿意？”

吴邪没回答。他想起黑瞎子靠在墙上松下来的肩膀，想起那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想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但他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只是那个猜测让他觉得有点不真实。

解雨臣放下茶碗，看著老板：“老板，明天进山大概要走多久？”

“大半天吧。”老板磕了磕烟袋锅子，“路不好走，得翻两个山头，还得过一条河。你们今晚早点歇著，明早天一亮就出发。”

三个人点了头，老板带他们上了二楼，一人一间房。房间不大，但干净暖和，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旁边还放了暖水袋。王胖子往床上一倒，长出一口气：“哎哟喂，这比睡车上舒服多了。”

解雨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黑黢黢的林子。林子上头挂著一弯月亮，又细又白，光洒在树梢上，像是给那片黑压压的林子镶了一道银边。他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黑瞎子发了条消息：“到了，明天进山。”

消息发出去，屏幕上转了两圈，显示发送成功。解雨臣盯著屏幕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来，盯著天花板。

隔壁传来王胖子的呼噜声，再远一点是吴邪房间里偶尔的脚步声。解雨臣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停不下来。张起灵，黑瞎子，陨玉，东北，张家族地。这些词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转，转到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黑瞎子靠在墙上，偏著头看著黑暗的巷子口，低声说了一句“别问了，这事儿你管不了”。

解雨臣把被子拉到下巴，闷声骂了一句：“管不了也得管。你是我兄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老板就上来敲门了。三个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碗老板煮的热汤面，然后跟著老板上了院子里那辆老越野车。老板开车，吴邪坐副驾驶，解雨臣和王胖子坐后面。车出了镇子，沿著一条土路往林子里开。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最后连土路都没了，车轮碾著落叶和腐殖土，发出沙沙的闷响。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老板把车停在一片林子边上，熄了火：“车进不去了，剩下的路得走著。”

四个人下了车。老板从后备箱里拿出三个背包递给他们，里面装著水和干粮。他自己背了一个更旧的包，手里拄著一根木棍，往林子里一指：“跟紧我，别掉队。林子里岔路多，走错了就出不来了。”

三个人跟在老板后面，踩著厚厚的落叶往林子深处走。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一块块碎金。越往里走越安静，连鸟叫都少了，只剩下四个人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沙沙沙沙的，像踩在时间上面。

走了大约两个钟头，王胖子喘著粗气，扶著膝盖停下来：“我说老板，还有多远啊？我这老腿。”

“快了。”老板回头看了他一眼，“翻过前面那个山梁就到了。”

王胖子抬头看了看那道山梁，又看了看自己短粗的腿，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走。

又走了半个来小时，翻过山梁，眼前豁然开朗。山梁的另一面是一个山谷，谷底有一片平坦的开阔地，几栋青砖灰瓦的房子错落分布，围著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中间有一棵高大的老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半个院子。院墙外头是一条小溪，水声潺潺，从山涧流下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炊烟从其中一栋房子的烟囱里升起来，袅袅地往天上飘，在半空中散成薄薄的一层。

吴邪站在山梁上，看著那片山谷，愣了好几秒。他原本以为张家族地会是那种阴沉沉的、有机关陷阱的古宅，没想到眼前这幅景象这么……像过日子。就是过日子。有房子，有院子，有树，有炊烟。

王胖子也愣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他妈是族地？这不就是个村吗？”

解雨臣没说话，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那些房子之间扫了一圈，像是要把每一栋都看清楚。

就在三个人站在山梁上发愣的时候，院子那棵老树底下，有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穿著一件宽松的深蓝色家居服，头发随意扎著，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子。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山梁的方向，动作顿了顿。

然后吴邪听见了一个熟悉的、沙哑的、带著笑意的声音，从山谷底下飘上来。

“哟，来得还挺快。”

黑瞎子站在院子里，仰著头看著山梁上的三个人，嘴角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他的墨镜没戴，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著，像是被光晃著了，又像是不太习惯在白天这么清楚地看人。

吴邪看著他站在那里，身后是炊烟、老树、青砖房，旁边是张起灵从屋里走出来，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侧。吴邪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王胖子已经迈开腿往下跑了，一边跑一边喊：“瞎子！你他妈没死啊！”

黑瞎子在下面笑了一声，把搪瓷缸子举起来晃了晃：“死不了。下来吧，给你们炖了蘑菇汤，东北的，比北京的好喝。”

张起灵站在黑瞎子旁边，看著山梁上往下走的吴邪和解雨臣，又看了一眼跑得飞快差点摔跟头的王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黑瞎子侧过头，低声跟他说了一句什么。张起灵偏过头看他，然后黑瞎子又说了句什么，张起灵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碰了一下。黑瞎子“啧”了一声，往旁边让了一步，但嘴角一直翘著。

吴邪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看见了这一幕。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他心里那个隐约的猜测终于落实了，落得踏踏实实的。他忽然想起在陨玉外面等著的时候，那种把心放在火上烤的感觉。现在看著院子里那两个人，一个站著，一个靠著，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或许小哥在陨玉里看到的光，就是眼前这幅画面。

“天真，你走快点！”王胖子已经到了谷底，在院子里冲他挥手。

吴邪加快了脚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在身后，踩著落叶和石子，往那片冒著炊烟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