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婚续

第17章 大婚续黑瞎子后出来。他也穿著一身红色的婚服，但样式和张起灵略有不同，领口和袖口绣著暗纹的云雷纹，腰间系著一条深色的带子，垂著一枚青玉。他没戴帽子，头发整齐地拢在耳后，露出那张不戴墨镜的脸，眉眼弯弯的，嘴角噙著笑。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痞样被这身婚服压下去不少，倒显出几分少见的端正来，只是眼睛里还是那副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神色，亮得很。

王胖子倒吸了一口气：“瞎子这人模狗样的，穿正经衣服还挺像回事。”

吴邪看著黑瞎子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间，站在张起灵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红绸和灯笼底下，一个冷，一个痞，一个安静，一个含笑，可站在一起的时候，又说不出的合适。

老张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婚书。念的是古话，吴邪听不太懂，但能听懂“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之类的句子。老张念一句，旁边的张家族老就跟著应一声，气氛庄重又郑重。

王胖子在旁边小声嘟囔：“这比我想的复杂多了。我还以为就是吃顿饭呢。”

“你懂什么。”吴邪说，眼睛没离开院子中间那两个人，“这是小哥认真的事。”

黑瞎子站在张起灵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张起灵也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黑瞎子的嘴角翘了翘，张起灵的目光柔了柔。就这么一瞬间，吴邪觉得自己看见了什么很私密的东西，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仪式冗长，但每一步都走得稳。拜天地，拜高堂，高堂的位置上摆著张家的族谱，老张站在旁边代受，然后是夫妻对拜。张起灵和黑瞎子面对面站著，弯下腰去，黑瞎子的动作有点笨，张起灵注意到了，伸手在他腰侧轻轻扶了一下。黑瞎子偏过头，用只有张起灵能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什么，张起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吴邪看著他们，忽然鼻子有点酸。他赶紧低头喝了口茶，把那股劲儿压下去。

王胖子在那边已经眼眶红了，花生也不剥了，拿袖子擦眼睛，嘴里还硬撑著：“这什么破风，迷眼睛了。”

解雨臣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没说话。王胖子接过来，擦了擦脸，闷声说：“花儿爷你手帕这么讲究，我这脸油乎乎的，回头给你洗了。”

解雨臣没理他，目光落在院子里，嘴角弯著。

仪式走完之后是宴席。张家族地能来的人都来了，摆了三四桌，菜是请镇上馆子的师傅来做的，东北大锅菜，炖得烂糊，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黑瞎子坐在张起灵旁边，被灌了几杯酒，脸上泛红，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他端著酒杯挨桌敬，走到吴邪他们这一桌的时候，脚步已经有点晃了。

“天真，胖子，花儿爷。”黑瞎子举著杯子，眼睛亮晶晶的，“我黑瞎子今天算是有著落了。你们仨，谢了。”

“谢我们什么？”吴邪问。

“谢你们来找我。”黑瞎子笑了一下，那笑容带著酒意，也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其实你们不来，我也跑不了。但你们来了，我更跑不了。挺好。”

张起灵从后面走上来，站在黑瞎子旁边，手很自然地搭在他的后腰上。黑瞎子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躲，由著他扶著。

吴邪站起来，端了酒杯，看著他们两个，认认真真地说：“小哥，瞎子，你们好好的。”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

王胖子也站起来，举著杯子，嘴一瘪，差点又哭出来：“小哥，瞎子，你俩要是过得不好，就回北京，胖子我的铺子永远给你们留一间。”

“你那铺子拢共就那么大点地方。”黑瞎子笑他。

“那也给你们留一间！”

解雨臣也站起来了。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举了杯，看著两个人，说：“白头偕老。”

四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宴席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点著灯笼，红光晃晃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张家的族老们陆续散了，老张也回去歇了，只剩下吴邪、解雨臣、王胖子坐在院子里的老树下，吹著凉风，喝著残茶。

黑瞎子和张起灵也不在院子里了，大概是回了屋。吴邪也不去管他们，仰头看著天上的星星，东北的星星比北京的亮多了，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王胖子打了个饱嗝，靠在椅子上，摸了摸肚子：“哎，你们说，小哥和瞎子以后就搁这儿待著了？”

“看样子是。”吴邪说。

“那咱们以后还能见著他们不？”

“怎么不能。”吴邪看了他一眼，“过年再来呗。”

解雨臣端著茶杯，看著月亮，忽然说了一句：“这里挺好。”

吴邪和王胖子同时看他。解雨臣平时话不多，能从他嘴里听到“挺好”两个字，算是不容易了。

“确实挺好。”吴邪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头顶的星星。

三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谁也没有急著走。老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落下一片，打著旋儿地飘到脚边。屋里的灯亮著，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映在院子里的红绸上，给那些绸子镀上了一层金。

第二天早上，吴邪他们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北京。黑瞎子和张起灵站在院子门口送他们。黑瞎子今天穿了件薄棉袄，没戴墨镜，脸上红扑扑的，看起来精神很好。张起灵还是那副样子，安静地站在黑瞎子旁边，手里提著一个布包，里面是老张给他们配的药，路上喝的。

王胖子接过药包，掂了掂，苦著脸：“回去还得喝多久啊？”

“三个月。”老张从后面走过来，手里也提著一包药，“这是巩固的，回去按时喝，不许断。”

“知道了知道了。”王胖子把药包塞进背包里。

吴邪走到张起灵面前，看著他。张起灵也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吴邪忽然笑了一下：“小哥，过年我们再来。”

“嗯。”

“到时候你可别又搬走了。”

张起灵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黑瞎子从旁边凑过来，伸手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又拍了拍王胖子和解雨臣的，力道不轻，拍得王胖子龇牙咧嘴的：“过年再来，提前说一声，我给你们炖蘑菇汤。平时要是想来了，随时来，院子够住。”

“你呢？”吴邪问他，“真就搁这儿待著了？”

“待半年吧。”黑瞎子说，“小哥说了，半年在这儿，半年去草原。”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半年族地半年草原？你俩这是要环游世界啊？”

“环游什么世界。”黑瞎子笑了笑，偏头看了一眼张起灵，“就是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吴邪看著他们两个并排站在一起的样子，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再说了。他背起包，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往山梁上走。解雨臣和王胖子跟在后面。

走到山梁上的时候，吴邪回头看了一眼。黑瞎子和张起灵还站在院子门口，一个靠著门框，一个站在他身边。

吴邪转回头，继续往前走。王胖子在旁边走著走著，忽然吸了吸鼻子：“天真，你说瞎子和小哥这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

“羡慕啊？”吴邪问。

“羡慕什么，胖子我也有铺子，回去好好开张，赚了钱再来看他们。”

解雨臣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谷，没说话，但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林子里阳光很好，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三个人肩上，暖洋洋的。吴邪走在最前面，踩著厚厚的落叶，沙沙沙沙的。他心里想著，过年再来。到时候带点杭州的酱鸭，带点北京的点心，再来喝瞎子的蘑菇汤。

而身后那片山谷里，黑瞎子靠在门框上，看著三个人消失在山梁那边，偏头对张起灵说：“走了。”

“嗯。”张起灵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后腰上。

“过年还来。”

“嗯。”

黑瞎子笑了一声，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著张起灵：“张起灵，你当初从陨玉里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就打算好这一天了？”

张起灵看著他，目光很平，很静。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黑瞎子摇了摇头，嘴里骂了一句“死哑巴”，但嘴角翘得老高，转身进了院子。张起灵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