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苦艾

第3章 苦艾颜瑟的视线几乎在瞬间，就被一个男生牢牢网住。

那男生靠墙而坐，深棕的碎盖有些凌乱，眼半眯著，看起来有些困倦。那张脸的轮廓立体而分明，高鼻薄唇，眼窝略深，一双眼狭长而微挑，五官略带些混血感。

那是种超越英俊或帅气的好看。

她觉得如果这张脸要放进动画里，那是真的一点都不违和，妥妥就是张建模脸。

此时他正懒散地把玩著一枚筹码，身上那件宽松的黑T被肩膀撑得挺括利落，小臂肌肉随著动作略微起伏，骨骼分明又不显单薄。

她盯了他好半天，甚至觉得自己不像在盯著一个人，更像在盯一幅画。

男生拆了颗薄荷糖丢进嘴里，旁边一个染著红发的男生正说得眉飞色舞，他也只是垂著眼帘，挂著一个要笑不笑的神情，对牌局似乎也并不太上心。

红发男生突然哀嚎了一声，桌边另外两个人放声大笑。被围在中间的他好像也说了句什么，声音被音乐和距离模糊了一些。可她还是捕捉到了那道声线，低沉里带点沙哑的磁性，像是什么乐器被不经意地碰触了一下。

他说完话，红发男生立刻捂了脸，而他只是往卡座里一倒，头微微向后靠著，喉结仰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那是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在，明明很随意，可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颜瑟察觉到她看得太久了，于是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不过那男生的骨相比例，无论是颅顶高度还是下颌角的转折，都像是教科书级别的赏心悦目。她虽然没再看他，但在脑子里，她已将他的线条慢慢拆解于纸面。

隔了不一会儿，她又忍不住看向角落。

“喝完苦艾酒，你会见到你想见到的一切。”

她觉得这句话有点神，因为她的确见到了绿色缪斯。

就在这时，男生毫无预兆地抬起了眼。

*

卡座里，陈寂正百无聊赖地咬著薄荷糖，耳边是哗啦啦的洗牌声。

董放洗牌的架势很花哨，一勾一推之间，两叠牌交错回弹，动作浮夸。

前提是忽略掉弹飞的牌。

林锐翻著白眼把牌捡回来，顺便骂了句傻X，董放全当没听见，继续发牌，对面的周子扬翻著酒单，嘟囔道：“今晚酒谁请？”

董放拨了拨自己那撮红色前刺，不怀好意地瞥了瞥陈寂，“当然谁赢谁请。”

林锐嘲弄他：“你也知道你赢不了。”

周子扬把酒单一扔，“你不如就直说让寂哥买单，省得走流程。”

陈寂那长指来回捻著筹码，心思根本不在牌上。

他一直在琢磨那些数据模型。下午的回测不错，斐波那契数列作为变数输入模型，准确率确实拉高了，但问题还在那儿，模型为什么工作？

是因为它的数学特性天然契合市场波动，还是因为市场上足够多的参与者相信它管用，所以它真就管用了？

前者是数学问题，后者是行为金融的问题。

他将数字在脑海里清空，磕出根爆珠衔在嘴里，火焰将深邃的眉眼映出一道光影，“谁赢谁请？”

董放看著他面前那堆筹码，嬉皮笑脸的。

“没错！”

言下之意，就属你赢得多，你不请谁请。

“行。”陈寂扯扯唇角，把打火机一扔，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在那。

烟雾升腾四散，他抬了抬眼。

吧台边，一个女生正看著他，那双眼睛很灵动。

长发小脸，眉眼间透著丝天然的妩媚，五官娇得浑然天成。浅色碎花裙加同色系的帆布鞋，裙摆垂到小腿，露出截细白的脚踝，踝骨小巧又精细。

目光交汇的一瞬，她眼神忽闪，带著点猝不及防，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看过来。她端起杯子，飞速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啜了一小口。

偷看被他逮个正著，她掩饰得很努力，努力到有点欲盖弥彰。

陈寂盯著她看了会儿。

“寂哥，看牌。”董放盯著牌面，头也不抬地喊道。

他回过神，翻了翻底牌。

很烂。

但他随手就推出一大半筹码，说了句跟。

他又看向吧台。

女生在他抬眸的瞬间又快速看向酒杯，像在认真研究酒液，表情端得很镇定。

“寂哥！”董放低头看著手机，又敲了敲桌子，提醒陈寂回神，“干嘛呢？心不在焉的。”

陈寂默默跟注，这轮输得极惨。董放看看他那手烂牌嘀咕著“有病吧，这牌也跟。”

陈寂没理他，依然时不时抬眼看著吧台。

女生坐得很端正，腰线极细，这会工夫她已将酒喝完，正准备离开。她拿著帆布包起身走向门口，颈背纤薄，身型窈窕。

临出门前，她又偏头朝他的方向扫了一眼，发现他好像还在看她，便匆匆收回视线推门而出。

门晃了晃，关上了。

陈寂回过神，抬手去拿烟盒，空了。

他将盒捏扁，想著刚刚那道身影，转手又拆了颗薄荷糖含进嘴里。接下来几轮牌，他玩得更心不在焉，面前那座筹码山很快就见了底。

林锐和周子扬对视一眼。

董放倒是赢得红光满面，最后一轮牌结束，他看向陈寂，得意道：“今儿手挺松啊寂哥。”

陈寂那高挑的身架往卡座里懒散一瘫，薄唇挂起点微翘的弧度。他盯著董放，戏谑道：“刚才你不是说了，今晚谁赢谁请。”

董放的笑凝固在脸上，有点懵逼：“啊？”

周子扬在一旁发出幸灾乐祸的爆笑。

“艹啊！”

董放突然反应过来，“诶卧槽！我说你个逼怎么赢得好好的后来一直输！闹半天你搁这儿演我呢！”

林锐又精准补刀一句：“傻逼。”

陈寂没理他的鬼哭狼嚎，仰头把杯里剩的酒喝完，又往吧台边扫了一眼，那里已经空了。

但那道身影却顽固地印在了脑子里。

*

颜瑟走出酒吧时，外面还飘著小雨。微凉的风迎面吹拂，她这才发觉自己的脸热得发涨。

那男生看她的眼神谈不上多热烈，甚至带点倦意，但却让她有些慌神。她也不是没见过好看的男生，只不过这男生的颜值和气质确实属于碾压级别的，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眸，看著散漫，却似乎压著某种说不清的锋芒。

更何况他看她时，正赶上她盯著人家瞧，那感觉就跟考试作弊被当场抓包一样，太糗了！

直到走回寝室，她那紧张感都没消停下来。

洗漱完，颜瑟坐在书桌前翻开了速写本，满脑子都是今晚见到的那张脸。

她想将他画下来，可惜勾了好几遍都不太满意，尤其是那双眼睛。那狭长微挑的双眸半眯著，很显锐利，她画了好几遍都不对，要么太凶，要么无神，总之是怎么看都很空洞。

画不出就画不出吧，不硬画了。

她停笔看著这没有眼睛的男生，明明少了最关键的部分，但盯著他，她的心跳还是有些快。

她忽然又想起《致光明的使者》那首诗。

“借著你的双眼，我见到了，我这双盲目所见不到的光明。”

她想著这句诗词，在右下角写了几个字：

光明的使者。

她想，也许这反复画不出来的双眼，正是今晚能照亮她的那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