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倦怠

第4章 倦怠陈寂埋在被子里正昏睡。

手机震了几次，董放连发了N条语音，他半眯著眼点开了最后一条。

“寂哥，来Lumen，德州局！”

“快点的！”

他从被子里慢慢起身，哑著嗓子回道：“知道了，别催。”

一只棕白相间的柯基趴在矮榻边，竖著三角耳，正瞪著大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陈寂拨弄开额前的乱发，跟这条狗对视了一会儿。

“想吃罐头？”他问。

“汪！”

胖乎乎的柯基咧著嘴，像在提醒无良主人：对，罐头，别废话。

“猪有什么资格吃罐头。”陈寂赤著上身坐起来，淡漠地掐灭了肥狗的幻想，慢悠悠地走出卧室。高大的身形下，那肩背与胸腹的自然薄肌肉清晰但不夸张，既有成年人的身量，又混著些许少年感。

肥狗静静扭著柯基臀，殷勤地迈著小碎步跟在他身后，可惜缺德主人不再搭理它。

陈寂揉了揉太阳穴，进了浴室。

屋里泛著柔和的暖光，光晕沿著侘寂风的粗糙墙面弥漫，落地窗外是CBD的绚烂灯火，像是幅挂在墙上的巨幕。

陈寂的大脑这几天一直在高速运转，基本没歇过。他读的是A大计科实验班，课程跟普通计科不太一样。

大一不讲编程基础，直接上全英文的计算机和AI前沿课，大二搞演算法和机器学习一类的，课程密度和难度都以压榨人类脑细胞为主。

课还没完，导师老张在年初又扔给他一篇论文。老张主攻量化金融方向，手下有帮博士、硕士生，专门搞量化策略和因子研究。这论文本是导师给手下的硕士生准备的，后来他看了陈寂做的量化回测项目，直接就把论文甩给他让他一作。

陈寂的课程报告还没磨完，这篇冲旗舰刊的论文又被审稿人打了回来，嫌推导过程太糙，让他补数据。

他窝在家把蒙特卡洛重跑了一遍，折腾了一宿，早上闭眼睡觉时，随机矩阵和概率分布还在脑子里不停乱窜，根本静不下来。

不过他这专业，在外人眼里就是一敲代码的，虽然他们跟普通程序员是两码事。但陈寂也向来懒得解释，别人问他学什么的，他还是就那一个词，程序猿。

这一觉他睡得极差，睡了跟没睡似的。

他冲了个澡，冷水从脑袋上洒下来，沿著颈背流过胸腹，慢慢将那混沌冲走了。

一连串的代码被冲干净，头脑里又浮上了一个身影。

吧台边的女生托著下巴看著他。

小脸大眼，眼神清明又灵动，身形的曲线很漂亮。好看的人他见过很多，但那张脸却难得长在他审美上，不过印象最深的，是她那副佯装镇静的模样。

他抹了把脸，水顺著发梢滴在耳垂的素圈上，他擦著头发走出浴室。

换衣服出门前，陈寂揉了揉柯基的狗头，“我走了，你好好当猪吧。”

静静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地库里冷飕飕的，陈寂钻进一辆黑色的马丁DBS，发动了引擎，一路驶向Lumen。

这酒吧是A大一个老学长开的，藏在大学城附近的偏巷里，很不惹眼。老哥懒得管店，但酒却实打实都是好酒，价格也比周边便宜很多，靠口碑活了很多年。

陈寂跟老学长很熟，于是就跟哥们儿把这店当成了固定据点，图的就是酒好。

他到酒吧时，旁边的巷口已经停著几辆跑车。一辆黄色法拉利高调得扎眼，那是董放新入手的坐骑。他将车停在这辆SF90后面，拎著路上买的麦当劳下了车。

推门进酒吧，卡座已经坐满了人。

董放那大嗓门站在门口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正跟周子扬掰扯王者，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林锐刷著手机里的建筑模型，身边坐著两个穿吊带热裤的女生正凑在一起自拍。

最边上还有个女孩。

陆玟，他那交往了不到一个月的表面女友。陈寂瞥了她一眼，猜她大概是提前联系董放才跑来的。

陆玟一见陈寂，立刻挂上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空位，腕上的情人桥闪得晃眼。

陈寂将纸袋往董放怀里一扔，自己坐到角落，跟她隔了段距离，陆玟的笑脸僵了一瞬。

“爱你哦寂哥！”董放夹著嗓子嗲声嗲气，随手又朝两个女生比划，“这俩，我和扬子群里喊的。”

两个女生本来是E人属性，但不知怎么，看到陈寂后反而没了刚才的开朗劲儿。

打从陈寂进来，她们那眼神就没移开过。

陈寂那张脸确实太有冲击力，五官深邃，鼻梁挺直，折叠度极高的骨相搭配那张完美的薄唇，面无表情时也透著一股淡漠的性感。

灰T黑裤明明是最简单的穿搭，但穿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气质。这种建模长相还配了副肩宽腿长的身型，算是头一回见。

陈寂懒倦地歪在那啃汉堡，微长的碎发搭在眉骨上，看著就没太睡醒。

陆玟在一旁温声软语道：“又吃汉堡吗？”

陈寂垂眼应了一声。

她看他这副爱搭不理的德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来来来，开牌了！”董放吃完汉堡一脸郑重，“听好了啊，今儿规矩改了！谁输谁请，上周被寂哥坑惨了，今天我必翻盘！”

周子扬穿著件大logo的潮牌T，扯著公鸭嗓在一旁笑骂：“你差那点酒钱？上周开瓶麦卡伦30也没见你眨眼。”

“那能一样吗？”董放理直气壮，“喝酒是喝酒，输赢是输赢，这是尊严问题！”

谁都不差那点酒钱，但牌桌上争的是那口气，输了被群嘲，赢了吹牛逼，图的就是一乐呵。

陈寂叫了杯苦艾，想起上次那女生喝它的样子，不禁向吧台瞥了瞥，那里空无一人。

几轮牌过后，陈寂一直在赢，哪怕牌面不行他也总能赢，该诈唬时面不改色，该弃牌时也绝不犹豫。

这一轮他又赢了，牌型很垃圾，全程都在诈唬。董放被他唬弄了，气得把牌一扔，愤怒咆哮：“你他妈果然在偷鸡！太无耻了你！”

陈寂往后拨了拨微分碎盖，半笑不笑的调侃他：“是你们仨喊我过来的。”

德州拼的不只是运气，更多是信息和心理博弈，这点和金融交易是一回事，都是通过有限的信息判断方向。

所以陈寂极少输，除非他故意。

上一轮诈唬完，董放不信邪了。这一轮牌，他带著一雪前耻的决心，气势如虹地把一堆筹码推到中间，扯著嗓门大喊了一句All in，跟演赌神电影似的，浑身上下都是戏。

气氛烘托到这，所有人都觉得他这牌稳了。没成想陈寂挑挑眉，把自己的筹码也全推了，一派云淡风轻。

董放有点懵，看了看他。

最后一开牌，陈寂是三条，董放是两对，牌型完全是碾压，董放输了个彻底。

“卧槽啊！”董放全面崩溃，往卡座里一躺捂著脸，骂骂咧咧中带著绝望，“你他妈是不是人啊！老子两对都不行？！”

陈寂懒散地倚在那儿，痞笑著拆著一盒MINTIA薄荷糖。

周子扬拍了拍董放那头红毛，人都笑麻了，骂了句活该。

跟陈寂玩了这么多年牌，这种场面次次上演，董放只要牌一好就开始得意，一得意就忘了对面坐的是他活爹。

等他想起来时，筹码早就输光了。

两个女生也跟著笑，其中一个借机搭话，声音软软的：“寂哥这么厉害，教教我呗。”

陈寂摇了摇头，面带戏谑：“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多亏。”

女生娇笑著回了句哎呀真小气。

陆玟压著心底的嫌弃打量著两个女生，面上依旧挂著温柔的笑。

在陈寂面前，她得保持形象。

陈寂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打了个哈欠，浑身都透著倦意。

这时，酒吧的门被推开，门口那盆散尾葵被气流吹得轻晃，一个女孩走向吧台。

他闻声往门口瞥了一眼。

是上周那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