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反转

第5章 反转艺术楼的画室充斥著各种颜料的气味。

颜瑟在画架前忙了一整天，就为了赶这学期最后一幅作业。教授对细节要求变态严，每个人的脸都被ddl压得死气沉沉的。

“我快死了。”

程薇薇那半死不活的哀嚎第N次响起，颜瑟充耳不闻。

“救命啊瑟瑟，快给我静脉输点咖啡！”

颜瑟画完最后一笔，回头看了看她。

程薇薇瘫在那儿，一头长发乱得像个癫婆，一米七五的高个子，平时出门又美又飒，走哪都自带滤镜，而现在，她像个废物一样，一身的狼狈。

“还差多少？”颜瑟问。

程薇薇抬了抬画框，让颜瑟看她这幅潦草的作业。她基本功挺扎实的，但一看就没认真画。画面结构很敷衍，色块混乱，天空的部分只铺了层底色就没再管。

“我想好了，”程薇薇有气无力地揉揉脸，“以后我就往死里搞现代艺术，把画布涂个全黑然后取名‘停电了’，标它个二十万。”

“呵！”颜瑟白了她一眼，懒得听她的疯言疯语。

程薇薇支棱起来，一把抱住颜瑟，瓮声瓮气地大喊：“义父啊，你懂的！”

“我不懂！”颜瑟冷酷地推开她。

“我是真撑不住了，再画下去我这老腰就断了。”程薇薇可怜巴巴地望著颜瑟，哀声说著，“义父，您向来是手起刀落快狠准，您就帮我收个尾呗，明儿我请你吃海底捞！咋样？”

“我才不吃呢。”颜瑟忍不住被她那副舔狗模样逗笑了，拍了拍她的脸，“行叭！你回去睡吧。”

“爱您义父！”程薇薇用力拍了拍颜瑟的后背。

“你可以滚了。”颜瑟挥挥手，懒得再看她。程薇薇冲她比了个心，腾地一窜，抓起包就往门口跑，速度快得惊人。不到半小时，颜瑟就将程薇薇的作业补完，还顺带把树丛修了几笔。

不过她自己这学期的作业进度也很慢，倒不是她不够努力。

大一时她是前几名，大二进了油画班，教授一直挺看好她的，但主要是她的时间被切得太碎了。去年开始，她周末经常要去工作室做电商模特，程薇薇给她介绍的，属于网拍兼职，微信群接单的那种。

用程薇薇话说，颜瑟这168的身高，骨架纤薄腰细腿长，五官又娇又欲，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清灵的纯欲感，天生就是块平面模特的材料。

这学期，颜瑟又找了份儿童绘画班的助教兼职，每周有几节晚课。

她爸颜东国的生意一直不好，这两年建材街很冷清，他拿了叔叔家那笔房款扩大覆盖面，但行业整体往下走，电商又一直在竞争，铺出去的货是多了，收回来的钱却没怎么见涨。

颜瑟知道父亲嘴笨，不会谈生意，更不会追账。员工要开工资，供货商的款不能拖欠，该他付的他一分不少，但别人该他的，他永远不好意思开口去催。

他的钱经常在别人账面上转，进不来的进不来，出去的又一分省不了。

母亲化疗时家里就没怎么再存钱，这几年她学画的费用都是父亲现赚现用的。她爸知道她从小爱画，所以供得毫无怨言，她也知道父亲现在艰难，也就从不开口多要钱。

好在她底子还可以，靠著这两处兼职也能维持著平稳的开销。只不过她不愿意露脸，只当腿模，一直就在接些鞋包、裤裙类的商单。虽然单价比别的品类低，但相比其他行业仍是挺合适的。

程薇薇劝过她，说你这张脸不露纯属浪费资源，但颜瑟并不想把自己暴露在镜头前。程薇薇没再劝，她了解颜瑟的脾气，看著温软乖巧，说话也甜，但其实主意很正，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些兼职虽然能缓解颜瑟的生活费压力，可惜就是期末还得赶作业。

颜瑟收拾完画具，伸著懒腰走出了艺术楼。

一阵微风拂面，吹得她很是清醒，她往宿舍区走了几步，忽然又不想直接回寝了。她想起了酒吧里的苦艾酒，那奇怪的口感很让她上头，当然，还有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男生。

今晚画完了作业，她想，她应该奖励自己一杯酒，于是她走向了lumen。

她倒并不指望能见到那男生，这附近有很多大学，酒吧更多，再次偶遇的概率可能不大。

所以当她到了那，看到那个身影出现在老位置时，她感到有些惊喜。

她看向那男生，那人也恰好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

黑T灰裤，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穿搭，碎盖半遮著眉眼，耳垂上的素圈很有格调。明明只是烟雾缭绕地坐在那儿，偏把那个角落凹出了Vogue封面的质感。

但他身边多了个女生。

长发小黑裙，姿态很端庄，腕上的表和miumiu手袋很抢眼。

颜瑟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她在吧台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又要了杯苦艾酒，乌佐效应再次让酒浑浊。她端起杯喝了一口，结果没忍住，又不自觉地偷偷看向卡座。

那女孩正凑过去跟男生说话，他拆著一盒烟，听得心不在焉。

虽然两人看著并不亲近，但很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颜瑟收起心思，看向手边的酒。

这时，一个人来到她身边。

“同学，一个人吗？”

她偏过头看去，一个男生端著酒，笑容里带著点试探。男生一身休闲衬衫配黑框镜，白净斯文，很像附近哪个学校的。

她摇摇头，面无表情地答道：“不是，在等朋友。”这种场面她常遇到，所以拒绝得很熟练。

男生说了句不好意思，讪讪地走了。

颜瑟把最后一口酒喝完，起身走到那排黑胶唱片架前，随手抽出了一张唱片。她不知道手里拿的是什么唱片，因为她正在偷看卡座那边。

男生又灌了一口酒，喉结随著吞咽的动作滑动，带著种漫不经心的野性。她盯著人家看了一会儿，半天没回过神，当察觉到自己实在太没出息后，她收回了目光，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唱片。

看著看著，她忽然觉出不对劲。

唱片拿反了。

字母和图案全是倒的。

颜瑟怔了怔，赶忙把唱片正过来。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唰唰地泛著热。虽然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但她还是觉得尴尬得要死，于是她匆忙将唱片塞回架上，假装无事发生。

察觉到自己的脸越来越热了，颜瑟决定离开这里。

*

陈寂看著女生离开酒吧，慢慢收回了视线。

今晚他一直很困，但脑子还算清醒，几乎赢了所有人。他时不时扫著吧台那边，看女生冷淡地打发著搭讪的，又晃到唱片架前。

裙摆随著她步子轻荡，拿唱片时那腰弯得很细，及腰的长发被她随手撩到耳后，动作间带著种说不出的柔软。然后他就发现她也在瞄自己，连唱片拿反了都不知道。

他看著她那慌里慌张的尴尬表情，感觉有点好笑。他轻咳著掩掉笑意，将手边那杯苦艾酒喝光了。

人走了，他也忽然失去了玩性。

“不玩了。”他将牌往桌面一扔，声音透著倦意，“回家睡觉。”

牌局散了，董放捂著脸一顿干嚎，今晚他输得奇惨，酒依旧是他来买单。

所有人都在嘲笑他，除了陆玟。

她知道陈寂一直在盯著吧台的女生，她也不得不承认，那女生看著还挺漂亮的。法式碎花裙这种款式，普通人穿很容易变土纯，但穿在那女生身上却飘逸得很。

而陈寂看了不止一眼。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关注一个人，还是个女生，想到这，她那难看的脸色更阴了。

陈寂翻了翻手机，抬头冲著陆玟淡漠道：“代驾来了，我车上坐不下你，让董放送你吧。”

陆玟努力压著心底的不快，硬是挤出一丝笑意：“好，你回家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