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分开

第12章 分开合伙人Thomas精神奕奕地走进了办公隔间。

他今年三十多岁，发际线已技术性后退，不过履历摆出去很能打，牛津数学系出身，普林斯顿的硕士，一毕业就回了金融城。

他从大摩一路做到某头部对冲基金的PM，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了十多年，2014 年那波欧元暴跌，他是少数能赚到九位数的 PM 之一，他见证过太多大牛的崛起和陨落。

去年伦敦一个金融峰会上，他认识了陈寂。

这个年轻男孩穿著卫衣牛仔裤坐在角落，笔电屏幕上全是模型，混在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中显得有点突兀。

Thomas以为他是哪家公司派来见世面的实习生，出于礼貌打了个招呼，随口聊了几句，结果聊了不到半小时，他就决定跟陈寂合伙干。

这举动听著很莽撞，但他并非冲动行事。这十几年来他见过太多聪明人，而陈寂身上有种他久违的特质。大多数人冲进金融圈是想做精英，很多人身上总有种急于想被承认的焦虑。

而陈寂则完全没有。

他坐在那儿翻数据的样子，更像是一只悠闲的年轻独狼，不急不躁的，而眼睛里却藏著某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冷静。

这正是Thomas多年来最想要的合伙人。

他已经厌倦了头部机构那些没完没了的流程和办公室政治，只想跟有意思的人一起做点事业。

那天两人坐在海德公园，Thomas在便签纸上写下了公司名：Argo II 。

“阿尔戈号，伊阿宋找金羊毛的那艘船，咱们是两艘。”他拿著杯咖啡，一脸笃定的侃侃而谈，“航行时船坏了，水手一边划船一边换船板，换著换著就变成了新船。”

看著他自信的模样，陈寂有点好笑，“你让忒修斯之船休假了？”

Thomas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一巴掌捂住了脸：“老天，我把两条船记混了！”

他闷嚎了一声，像考试时发现背错一道大题。

陈寂笑了笑，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了口袋里，一脸无所谓道：“哪条船都可以，能找到金羊毛就行。”

由此，两人按信托架构，成立了这家小基金公司。

今天陈寂跟团队开策略会，他不说废话只聊数据，效率快得让人脑壳发胀。

午餐是Pret的各种三明治，几个人就著冷咖啡啃得挺来劲，谁都没离开会议室。

策略会一直开到黄昏才算完，几个员工揉著太阳穴走出去，有人很亢奋，有人魂都快飘了。

Thomas见过很多管理者用嗓门头衔和资历去砸人，陈寂从不搞这些，也不需要。他只靠判断和实盘成绩说话，而他的战绩比任何头衔都更让人闭嘴。

在华尔街这十几年，他见过太多意气风发的天才。那些人甚至不能用天才来形容，怪物这词更合适。他隔壁工位的俄罗斯人是奥数金牌得主，身后坐的是MIT物理博士。

但他见过更多的，是天才的陨落。

有人上个月才完成一笔天价订单，下个月就被机构扫地出门，前一年还是亿万富翁，第二年已经负债累累，连房租都付不起。

在这个领域待久了就体会到，行业里不止拼谁冲的猛，更拼谁能活得久。前者搞不好会栽，后者至少能在牌桌上坐很久。

陈寂就是后者，他几乎每次出手都有严谨的判断，每一个判断背后又严格踩著风险边界。

Thomas看著他暗自感慨，这男孩一身白T牛仔裤，头发还有点乱，坐在那儿甚至就像IC刚入学的新生，但他却是个稳健的猎手。

今年六月，陈寂成功做空了一笔交易。那是一家德国支付巨头，账面凭空蒸发了十九亿欧元，两周不到股价从一百多欧一路跳水到破产清算。

某全球知名投行在崩盘前还给该支付巨头加仓，试图反向收割空头，结果被埋了个结实，最终亏损巨大。

而公司这次做空的利润，超过一点五亿欧元。

陈寂的外祖父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老头儿看完数据，把年初投给陈寂的两亿追加到了四亿英镑。

陈寂知道时只回了一句好的，既没激动万分也没受宠若惊。

Thomas觉得老头子显然也不在乎这些，他投的可不是某个孙辈，那玩意儿他多的是。这位老绅士押的，是陈寂那双能发现BUG的眼睛。

陈寂走到窗边。

熬夜让他有点疲倦，但那双眼睛依旧有神。傍晚的夕阳正照在金融城的楼宇间，玻璃幕墙反射出一片耀眼的金光。

他在那片光里眯了眯眼，回身问Thomas，“招聘看得怎么样了。”

Thomas看著电脑上的简历，“十几个人，有些博士没上过实盘，有经验的人还在观望。”

陈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能跟上节奏就行。”

“你的节奏？一般人跟不上。”Thomas合上屏幕，“不过我会在岗位描述里写清楚，要求能在老板跳跃几个节点后还能找准方向。”

“那你记得补一句。”陈寂摸出One77的水晶钥匙痞笑，活像个暴发户，“老板说，钱不是问题。”

Thomas翻著白眼走人了。

陈寂走进休息室，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

休息室的沙发上，董放正四仰八叉地打呼噜，身体已经滑到了沙发边缘，再翻半圈就能脸著地。屏幕停著《神力科莎》的画面，一辆阿斯顿马丁在半空中诡异翻滚，一看就是又撞出了什么离谱的bug。

董放在休息室玩了一下午PS4，技术一如既往地烂。陈寂捡起另一个手柄，踹了踹他，他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妈的怎么又撞了”，接著又睡死过去。

陈寂自己开了几圈，从银石刷到布兰兹哈奇，这两条赛道他现实中太熟了，游戏里更不费力，圈速一路往下压，刷到一半，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是陆玟的，她哥的生日趴大概刚散场。

他叼了根爆珠走到露台，按了接通。

“陈寂！”

“你什么意思？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我哥今天过生日！所有人都到了，就你没来！”

陆玟一改平日的温婉，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我还帮你打圆场说你在忙考试，你说你没空，行！结果呢？你跑去看F1？！”

她一口气输出完，电话只剩下嘈杂的背景音。

陈寂等了会才不咸不淡地开腔，根本不以为意，“说完了？”

陆玟想再说点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咱俩不合适。”他弹了下烟灰，开门见山道，“分了吧。”

电话那头半天没出声，再一开口，陆玟已经是气到了牙根发痒，“凭什么啊？从小到大都是我在主动，这一个月也都是我在努力！凭什么你说一起就一起，你说分就分？”

“那不然呢？”陈寂有点好笑，口吻里带著点戏谑，“我用不用拟个协议让你签一下？”

陆玟被他这句直接气到无语，顺了好半天的气才缓过来。

“行！分就分！我也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那声音里淬满了嘲讽，紧接著又问，“你跟我分了，就不怕你跟你爸没法交代？”

陈寂像听了个什么笑话，嗤了一声：“怕啊，怕死了。”

说完直接挂了。

他将烟一掐，开门回了休息室。

董放正从地板上爬起来，一脸懵逼。他揉著脸，打了个哈欠，拿起茶几上的红茶灌了一口。

见陈寂从露台回来，他指了指屏幕：“我怎么在这呢？我不是跑银石呢吗？”

“还金石呢。”陈寂懒散地陷进沙发里，刷著手机。

董放拿过手柄，扫了陈寂一眼，忽然嗅出点不对，“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呢？”

“陆玟。”陈寂打了个哈欠，满身自在，“刚才分了。”

“卧槽！可算分了！”董放比陈寂还激动，“你每次见她都跟爆胎了一样，我看著都憋得慌！”

董放开始翻聊天群摇人攒局：“走走走，喝两杯去！”

“别喊上次那个。”陈寂拆著薄荷糖，懒洋洋地起身出门，“嗑完跟他妈疯了一样！”

“那肯定！今儿只喊靠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