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尾随

第14章 尾随傍晚八点多，颜瑟从儿童美术机构出来，慢慢往学校走。七月的北城，天黑了也跟蒸笼似的，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她一边走一边划手机看招聘信息，从美术助教翻到暑期全职，招人的不少，但结合时间和晚间通勤筛一轮，能符合条件的也没剩几家。

她投了几份，又收藏了几个当备选。

临下班那会儿，机构的主教老师把她留了下来。

这位老师是师范出身，在机构做了很多年全职，教学水平没得说，续费率和家长运营也玩得很明白。

她跟颜瑟说话时态度很客气，意思却很直接。

“你是兼职助教，本职工作做好就行，有些事管多了，反而会打破规矩。”

事情的起因是昨晚的儿童创意班上，主题是画向日葵。按机构流程，老师先放一遍名作投影，再展示几张范例，最后孩子们照著仿画就行。

说得好听叫创意，说白了就是换著花样做模板。

孩子们早就习惯了这套，一个个乖乖地照著画，只有一个小女孩坐在那儿不动，嘴撅得老高。

颜瑟小声问她怎么了。

小女孩说她不想画向日葵，幼儿园画了，上个月美术班也画过，今天还画，她画够了，还说她家胖橘天天挠墙，挠的全是向日葵。

“那我们可以想个办法，让向日葵变得不一样呀。”颜瑟说。

女孩奇怪地看著她，“怎么不一样啊？”

颜瑟小声问她：“你想不想试试，把胖橘挠向日葵的样子画出来？”

小女孩想了想，忽然来了精神。

她像是第一次意识到，猫和向日葵可以放在一起画下来。于是她画了一只巨大的橘猫，爪子伸向旁边的向日葵，整个画面既生动又好玩。

女孩一边画一边跟颜瑟笑：“我家胖胖可坏了！它每次都这么挠，上次都把纸挠破了！”

画完了她立马拿给颜瑟看，像展示著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颜瑟看了看，感觉这幅画比那些范画有趣多了。

果然小孩子的想象力一旦激发，他们创作的故事总会很有趣味性。

结果晚上的家长群出了点状况。

小女孩的妈妈在群里说：这孩子老画猫，今天画的虽说也不错，但能不能让她画点别的？后面还跟了个捂脸笑的无奈表情。

于是主教老师和颜瑟谈了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周的孩子不想画太空，你陪著他画了会飞的马车，结果别的孩子看了也要换，一个两个还好，都这样的话，课堂还怎么管？”

颜瑟低著头没吭声。

“我能理解你的好意，你是想让孩子更有兴趣学绘画。”主教老师也叹了叹气，一脸无奈，“但创意班的课程设计是有调研和实践验证的，每个主题都有教育目标和学习重点。你让孩子画猫，课程目标就偏移了，家长看到反馈会觉得我们执行有问题。”

颜瑟听完这番话，低声向对方道了歉。

毕竟这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有个新来的女孩喜欢用手涂颜料，于是她就教女孩用手指点画法在纸上画花瓣，女孩玩得很开心，但主教课后就提醒她：“以后要按课程规定使用画材，手指画法不是我们的常规要求，下次注意。”

这次主教算是正面提醒她，不要再越界了。

颜瑟慢慢把画材归拢，放回了收纳柜。

站在机构运营的角度，她能理解自己的越界，也没什么可辩解的。所谓的儿童创意美术教学，重点不在创意，在于可控。

课程得按照标准流程走，作品也必须符合设定好的主题和形式，这样续课率才能上去，机构才能赚钱。至于孩子是不是开心，有没有真的表达天性，或者更热爱绘画，那是另一回事。而且那种更个性化的教育，运营成本也不同。

孩子照著模板画，看著挺像那么回事，家长满意，老师省事，机构赚钱，这是皆大欢喜的局面。所以孩子的意图，有时只能被动忽略。

偶尔，她看著那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儿童创意画，看著对画画提不起劲的小孩，心里总是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但她只是个兼职助教，她什么都改变不了，最多就是趁老师不注意，偷偷鼓励孩子一句，回家也可以多画，把自己想画的都画下来。

颜瑟从机构下班，慢慢走回学校。

快到学校附近时，她想起有些画材快用完了。那些油彩管被她挤得跟牙膏皮一样瘪，再挤就剩空气了，得补一批新的。

她拐进夜市边上的一家文具店，这家店有些年头了，品类齐全，价格跟批发似的，比网购还便宜，口碑一直很好。

她看了眼手机里的余额，这个月的酬劳都到账了，父亲也转了一笔生活费，手头还算宽裕。

买了几管油彩，又在货架前对比了几款画笔的价格，除了性价比不错的老型号，她又额外添了两支国产狼毫。

扫完码，她提著袋子往外走，脑中继续盘算生活费的开销分配。

夜市各种小吃推车混著油炸和烧烤的味道，烟火气弥漫在空中，人潮的汗热也黏糊糊地沾在皮肤上。

往来的学生很多，她慢慢在人群中穿行。

就在她侧身避让的间隙，一抬头，她就看见了一个身影。

是那个在Lumen遇到过的男生。

他像是从她速写本里走出来的一样，正懒洋洋地漫步在夜市里，那肩宽腿长的身型，硬是比身边的行人都高一截。

颜瑟不自觉地跟在他身后，朝著同一个方向走。

她看他路过卖木雕的小摊，拨了一下木刻小狗的脑袋，又轻轻放了回去，又见他在中古饰品摊前停下来，看了看那排银戒，继续往前走。

男生今天穿著黑T加灰短裤，脚上踩著双灰色帆布鞋，乍一看很普通，但剪裁和质感明显不便宜，耳垂上的素圈很抢眼，和HIFI耳塞的色调搭得刚好。

这会儿，他又停在一个卖手串的摊前，正拿著根皮绳打量。男摊主盯著他手腕，那根H扣黑绳跟陶瓷腕表搭一起，既低调又显眼。

摊主认得那手绳的牌子，很识趣，觉得他根本不会买这摊上的东西，也就没热情推销。

颜瑟看著他，自己也跟著他停在几步外的地摊前。

卖帆布袋的阿姨热情招呼，说这几款都是新到的，做工都很结实。

她一边虚应著，一边瞟著前方的人影。

地摊的吆喝声在扩音器里循环，街角的吉他弹唱偶尔荒腔走板，人声和音乐混在一起，整片夜市热闹非凡。

那个男生走在人群里，像独立形成了一个小世界，自带著屏蔽功能，完全不受外界影响。

颜瑟混在人群里，一边走一边偷偷摸摸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