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市

第15章 夜市从伦敦回来后，陈寂几乎是跟键盘焊在了一起。

虽然组里人调侃，说他根本不用做pre，往那一站导师就给过了，但他依然忙活得脚不沾地。两门硬课的报告要交，回测图还差几份，网路科学的数据也要交，斐波那契那层边缘因子也得再跑一遍。

日程表上的标注从六月底排到七月中，密密麻麻挤在格子里。

他一下飞机就开始忙碌，所有事摞一块儿，平均每天睡不到四小时。傍晚小组做完最后一轮讨论，他从实验室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陈寂抽了根烟醒醒神，顺著学校侧门慢慢往夜市晃。

霓虹招牌在不远处的街道上闪烁，夜市热闹得像个不夜城，推车连成两排列在窄街两边，人潮涌动，处处都是嘈杂。

他从路口晃进夜市，定制的HIFI耳塞把大半噪音都隔在外面，只剩下低频鼓点和rap在耳朵里响著。

他慢慢越过几排推车，停在一个小摊前，灯板上写著吴氏烤冷面，一个穿跨栏背心的大爷正在铁板上忙活著，面皮滋滋地冒著热气。

陈寂比周围人都高，往那一站有点扎眼。

那张脸在灯牌的映照下，带著几分少年气的淡漠和慵懒，很像动画里的截图。好几个路过的女生都回头看他，还有人拿著手机在远处偷拍。

陈寂浑然未觉，只看著小推车上的面饼，开口道：“大爷，来份烤冷面。”

“哟！小伙子又来啦。”大爷一抬头就认出了他，满脸亲切，“不要肠不要辣，就吃我这酸甜口儿是吧。”

“嗯。”

大爷麻利地将冷面皮摊在铁板上，手法娴熟。

蛋液被压成薄薄一层金黄，刷上了一层酸甜酱。他一边翻面皮一边笑呵呵地乐著：“你这小伙子舌头可真不错，能专门来吃我这酱的，就算是会吃的。”

陈寂懒洋洋地勾著唇角，说他就是好这口酸甜。

大爷一听更乐了，像是难得遇上识货的。

他说这酱料是他家祖上传的秘方，好几种酱打底，加了山楂和蜂蜜，能炒菜也能烧烤，跟勾兑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前几年有厂家想买这个配方，他嫌出价太低，没卖。

陈寂点点头，说著：“这味儿确实好。”

昨晚他也来夜市了，路过这里时，就闻著这股甜酸的香味很特别，于是买了份烤冷面尝了尝，今天又来了。

面皮煎好后，大爷给他特意多撒了些芝麻，接著将纸碗递了过去。陈寂道了声谢，找了旁边一个旧塑料凳坐下，拿著竹签戳起一块送进嘴里。

那酱汁里带著陈皮的清香，果酸中和了甜腻，口感很有层次，一点都不燥。

他坐在那慢慢吃著，一双大长腿在小桌边显得很局促，但他吃得很悠闲。

吃完东西，他继续往夜市深处走，耳塞里，21 Savage念白韵律低缓，跟他不紧不慢的步子刚好合拍。他一路溜达著，看了很多路边摊，有卖木雕装饰的，也有卖手串戒指的。

一个粉发男生从人群里窜出来拦住他，举著云台，笑容很标准：“同学你好！我们是XX自媒体的，这期是做校园夜生活主题，能采访一下你吗？”

他摇了摇头，从粉发男生身边绕过去，神情淡漠。

同伴小声跟粉发男生嘀咕：“我就说吧，人家肯定不会搭理。”

陈寂继续闲逛著，路过了一家烧烤店的门口。

这片空地摆满了折叠桌和塑料椅。

其中一桌围了好几个男生，都穿著篮球服，身材高壮，肩膀一个比一个厚实。桌上堆满了烤串和啤酒瓶，俩男生正扯著嗓门拼酒，场面乱哄哄的。

陈寂从这桌人身后绕过去，低头看了眼播放器。就在这时，拼酒的那俩男生互相推搡，其中一个往后踉跄了一步，直接撞上了他的肩膀。

这一下力道不轻，把他撞得往旁边踉跄了半步。

男生寸头方脸，一脸横肉，他回过身瞅了瞅陈寂。

两人差不多高，都超过185，但这家伙横向比陈寂壮了一圈，跟双开门冰箱似的。

陈寂瞥了他一眼，没打算搭理，塞了塞耳机准备继续往前走。

男生反倒喊了声“站住”，嗓音粗嘎，酒气喷涌。

他站到陈寂面前拦住他，从下到上打量著，口气蛮横：“没长眼？杵这儿挡道！”

男生叫张猛，体院的，体测拿了四年第一，去年还拿过高校散打冠军，平时在学校里横著走，没人敢惹。

张猛看著陈寂那副眼皮都懒得抬的死样子，心里那股火噌噌往外冒，这种bking的德行向来是他最喜欢制裁的对象。

于是他又逼近一步：“你撞了人连个话都没有？”

酒桌边的篮球服男生全站了起来，气氛一下子绷得很紧。

陈寂慢条斯理地摘下耳塞，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张猛被这态度彻底激怒了。

他伸手就想抓陈寂的领口，结果手刚出去，还没碰到人，就见陈寂一个侧身、一记横扫，腿直接砸在他膝盖外侧。

张猛瞬间就像被抽了筋一样，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连陈寂的动作都没看清。

他想骂人，但那股刺痛像过电一样窜上来，半条腿都在发麻。

张猛抖了抖嘴唇，只挤出几声破碎的闷哼。

几个篮球服男生全愣在那儿，酒都吓醒了大半。张猛一米九，两百多斤的块头，现在被人一脚就踢跪，甚至都没看清那脚是怎么出去的。

这过程发生得太快，周围的人纷纷探头举著手机拍，人越围越多。

陈寂垂眸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把耳塞重新戴上，从围观人群里挤了出去。

他慢慢走出夜市，拐进一条小路。

这条路离学校侧门稍远，两边都是居民楼，老围墙上爬满了藤蔓，平时没什么学生路过。

他从裤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了根爆珠叼在嘴里。烟头的猩红闪了一下，化出一道白雾，慢慢散在夜风里。

董放一直在群里艾特他，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弹。

屏幕上是一连串的夜店视频，灯线闪烁，EDM震耳，一群潮牌满身的男生正在拼酒。

语音条里，董放几乎是扯著嗓子在喊，后面跟了个定位：来啊寂哥，哥儿几个都在！

陈寂回了句：在夜市。

线条小董：【？？？】

线条小董：【吃腰子去了？虚了？】

线条小董：【诶卧槽，我要给你改备注！】

接著发了张截图，陈寂的微信ID被改成了“潮阳群众陈大爷”。

线条小董：【锐哥你看，这位爷，已经不爱夜场爱夜市了。】

林锐在群里冒泡：多吃点大腰子补补吧。

周子扬也补刀：改明儿一起跳广场舞。

陈寂咬著烟，发了俩字：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