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耐心

第30章 耐心谢媛从窗边走回前台，对著颜瑟继续幽怨地絮叨。

“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什么都给他了！人家是女娲炫技之作，又有脑子又有钱！我们呢？”她拍拍自己的水桶腰，一脸生无可恋，“我这种，感觉就是女娲甩的泥点子！”

颜瑟笑著回了句：“你够了啊，哪有你说的这么离谱。”

颜瑟对陈寂那些光环倒是已经有了点免疫力，毕竟墙上帖子刷了那么多，而且她跟陈寂……怎么说也算是有过点儿接触，甚至还带著些说不清的小暧昧在里面。

滤镜当然还是有的，但跟吃瓜群众的角度可能不太一样了。

谢媛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摇头继续自嘲：“你也是炫技作品，所以你理解不了我们凡人。”接著故意拉长声调，一脸哀伤地吟诵，“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而我只觉得你很吵闹。”李主管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她正好要去办公室，顺嘴就接了句。

三个人同时大笑。

颜瑟笑著拍了拍谢媛，说道：“你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谢媛一边收拾杂物一边申辩：“真的！我哥还说，陈寂挑的这套，是小区唯一带露台的顶层，就为了让他那只肥柯基晒太阳。”

她看了眼窗外的花园，语气里全是艳羡?：“你说，那条狗是不是上辈子拯救过银河系？”

颜瑟认真接了句：“可能吧，所以它这辈子才懒得动？”

谢媛哈哈大笑。

颜瑟抓起帆布包和教案，决定不跟她讨论陈寂这种外星物种了。

她冲谢媛招呼了一声：“我先去备课啦。”

“去吧去吧！”谢媛摆摆手，又元气满满地说，“以后想看帅哥就到前台来，这儿角度最好，VIP观景位。”

颜瑟笑著迈进教室。

教室里安静极了，但她的思绪却有点静不下来。

她本以为陈寂只是家境好智商高，毕竟家境不错成绩拔尖，在A大也不算多稀奇的事。至于智商，各院系都不缺那种让人望尘莫及的天才。

但现在她意识到，他和她的真实距离，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远，不只是学校里的差距，是整个人生轨迹的距离。

他大一就能靠自己全款买房，而她还在为下个月的生活费精打细算。

这个距离，不是一个校区、一条银杏小路，甚至是几次巧遇就能跨过去的。

颜瑟走到窗边，又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的陈寂正在扔球，那只柯基蹲在那看著球飞出去，纹丝不动。它扭头看看陈寂，又看看远处的球，仿佛在说：一定要捡吗？

一人一狗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

最后，柯基迈著小短腿，用龟速把球叼了回来，接著他们就朝单元门的方向走了。

颜瑟看著再次消失的身影，慢慢离开了窗边。

几次三番的巧合，是机缘吗？也许是，但机缘能缩短物理距离，却不一定能改变人生的轨迹。

这时，家长陆续开始送孩子过来，小小的身影纷纷往教室里跑。

颜瑟重新堆上笑容。

那个人影被她轻轻推远了。

*

欢腾的一堂课结束，下课后的教室又空了。

颜瑟和助教一起整理课程反馈，把散落在画桌上的画材归类收好。

走廊里的说笑渐行渐远，谢媛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颜老师，Leo的家长在群里说晚点到，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

说完她朝教室方向示意了一下。

Leo正安静地坐在位子上。他已经整理好了书包和水壶，规规矩矩地坐著，似乎已经意识到妈妈可能会晚来。

颜瑟应了一声。

这个叫Leo的小男孩，是班里最不爱说话的孩子，颜瑟第一节课就注意到了。

别的孩子活泛得恨不得满教室飞，展示画作能开心地蹦上天花板，只有这个小男孩不吭声。

他就是埋头画，之后把作品端正地摆在桌上，等著老师来检查。而且他极其专注，从起笔到收笔，一直坐在那里认真画，不像有些孩子，画到一半就探头探脑去瞄别人，或者干脆跑去干别的事。

他的简笔画概括能力比同龄人强，能用很简洁的线条把轮廓抓得特别准，色感也很敏锐。

这是个绘画天赋很高的孩子。

助教私下跟颜瑟提过，说男孩的妈妈在某证券投行部，平时忙得脚不沾地，这段时间家里正好换保姆，新旧接不上，偶尔晚接是常态。他的性格偏内向，有点自闭倾向，引导时要特别注意。

助教忙完就先走了，教室只剩下颜瑟和Leo。

她拿著手机和平板整理群里的反馈信息，特意隔了几个位子坐下来，没有坐到他身边。

Leo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著地板。

教室里很安静，走廊里偶尔传来清洁车的声音。男孩坐了一会儿，看见颜瑟开始在iPad上画东西，便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她身边挨著她坐下了。

颜瑟用电容笔在画一只海螺，螺旋线从中心一圈圈地往外散开。男孩认真地盯著Procreate上那个逐渐成形的图案，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海螺的壳口。

“这里是圆的。”

他说话有些慢，声音也小，但字正腔圆，吐字很清晰。

“对，圆的。”颜瑟把电容笔递给他，“想试试吗？”

男孩接过笔。

他画得不太成样子，毕竟小孩控制不好触控屏，不过线条的起落位置卡得很准。

颜瑟在一旁轻声鼓励：“Leo，你观察得很仔细。”

男孩把笔还给她，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叫乐乐。”

他又慢慢说道：“Leo是我在学校的名字，老师可以和妈妈还有姥姥一样，喊我乐乐。”

说完他低下头，咧了咧嘴角。

那表情还不太熟练，像是还不太习惯对别人直接笑。

颜瑟眯起眼睛笑起来，轻声道：“好，乐乐。”

乐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又坐在那安静等著。

颜瑟看著他笑了一下。

不一会儿，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男孩看见她，立刻高兴地起身跑过去。

女人一身黑西装，拎著包和车钥匙，低马尾因为走得太快有些松散，整个人看起来很利落飒爽。

她搂过儿子看向颜瑟，满脸歉意：“是颜老师吗？实在抱歉，今天开会来晚了，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的，乐乐刚才还跟我一起画图呢，他的配色很有想法。”颜瑟笑著应道，语气温软。

乐乐依偎在妈妈怀里，朝颜瑟小声说了一句：“老师再见。”

声音还是不大，但似乎比之前大胆了一些。

女人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儿子，又看向颜瑟，笑了笑。

那个笑容跟进门时的笑不太一样，多了几分真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