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疯意

第102章 疯意贺景妄的手指悄然攥紧，他眼神暗了暗，声音压得很低。

“舍不舍得…重要吗？我本就陪不了她多久。长痛不如短痛，现在留下也不过是在浪费她的时间。”

在魔界的那些日子，他清楚虞艳过的有多难，父亲背叛的恨、母亲战死的伤痛日日夜夜啃噬著她，折磨著她，她却一刻都不能停。

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她在无数明枪暗斗中摸爬滚打，一点点地建立自己的势力。

如今来到人间，她终于暂时不必再背负那些沉重的东西——那么就该轻轻松松，快活过完这一生。

而不是耗在他这个命数将尽的人身上。

“所以还请二位理解，帮帮我。”说这话时，贺景妄声音中竟然带了丝祈求。

他身上笼罩著股浓重的自毁的意味，温泠没忍住轻轻皱眉。

她能看得出来，离开虞艳之后，贺景妄无疑只会加速走向崩溃。

可望著他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尽数收了回去，她看了九尾狐一眼，果不其然在对方眼里也看到了丝了然。

短暂的沉默过后，贺景妄又抬起眼，眼神中带著些许锋利。

“还有一件事需要劳烦二位，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虞艳知道昭明的存在。”

昭明是人间这一切事情的罪魁祸首。

可惜现在的他没有妖力，虞艳又只是个凡人，现在绝对没办法与他抗衡。

在神面前，人间的一切都显得太过渺小，当务之急还是虞艳顺利渡劫。

倘若她知道昭明的存在，心中有恨却又无力报仇，滋生出执念就适得其反了。

这一点九尾狐和贺景妄看法一致，她点了点头，“放心吧，让虞艳顺利渡劫，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聊完之后，九尾狐和温泠也并未多待，关上侧房的门正准备离开时，一道艳红身影骤然挡在前路。

九尾狐眉梢轻挑。

虞艳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她的目光落在侧房紧闭的门上，长睫微压，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压低了几分“聊完了？”

温泠点了点头。

虞艳道，“还请二位随去我房内一趟。”

九尾狐转头看了温泠一眼，两人随著虞艳进了另一间房。

关上门后，虞艳看向九尾狐，率先开口。“你之前跟我说过，锁妖环一旦戴上，除非挖掉妖丹，否则无法摘下来。”

九尾狐单手支著头，目光落在虞艳身上：“不错。”

她道，“但如果切断锁妖环与主环的连结，可以减轻一些对他的压制。”

切断连结？

虞艳愣了一瞬，她垂眸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手环，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是他提的要求？这样做…… 他会好受些吗？”

温泠先是看了九尾狐一眼，才点了点头，“嗯。”

虞艳勉力压下心底那股乱窜的偏执与疯念，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那就照他说的做吧。”

“你确定？”九尾狐挑了挑眉，抬手抬手凝起一缕浅淡灵力

虞艳的手指攥紧了几分。“麻烦了。”

在九尾狐施法完后，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哑声道。

“他如今妖力受限，身体又不好…如果一个人回到妖族，不会被欺负吧？”

“一个人恐怕够呛，但如果身边有人……”九尾狐抬眼看了下虞艳的神色，想起贺景妄的嘱托，话到嘴边硬生生绕了个弯。

“你放心吧，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而且虽说他无法回到最初的状态……但切除与主环的连接后，锁妖环对他的压制会慢慢减轻。”

虞艳看起来松动不少，她低声呢喃：“那就好。”

九尾狐盯著她好几秒，语调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看起来虞小姐依旧很不放心啊。既然这样，又怎么舍得放他走？

虞艳眼底浮现出抹隐忍，像是在勉力压制什么，她苦涩勾起唇角。

“离开我，他能够感到开心的话，我没办法强求。”

“我只希望他能够好好的。”

……

刑房内阴冷潮湿，还萦绕著一股淡淡的熏香。

虞艳坐在椅上，手中捏著张斑驳的纸，看著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心头那股因贺景妄想要离开的燥意更甚。

她的眉眼本生得张扬明艳，此刻长睫低垂，看著艳丽温柔，偏偏周身气场沉冷肃穆，带著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和狠戾。

怀愫跪在地上，双手戴著沉重的镣铐，他的头发散乱干枯，脸上毫无血色，再也看不出当初半点温润公子的模样。

他握著笔写字，浑身不停发抖，最后彻底撑不住，声音嘶哑崩溃。

“小姐！……我要休息！已经两日了…我写不下去了！再这样我真的会疯！把熏香灭了！求您…求您让我休息一下…”

虞艳慢悠悠抬眼，她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这熏香是从你房里找出的东西，我还以为你会喜欢。”

怀愫脸上浮现出后悔和痛苦的神色，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低声下气地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虞艳冷眼瞧著他，她放下那页纸，轻轻俯身，“这样吧，等你把事情全部写出来，写完了，我就灭掉熏香，如何？”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怀愫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他狼狈往前爬了两步，跪到她脚边，浑身颤抖，崩溃地求饶。

“不……我不想写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我全部坦白！别再折磨我了！”

虞艳垂眸看著他，轻轻勾唇，“好啊。”

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著怀愫，“那你先告诉我，云瑾舟和你是什么关系？”

“还有，他到底是谁？”

……

回到妖坊后，温泠心情颇有些沉重，她轻轻叹了口气，“她们两人真是……”

九尾狐却似乎在想别的，她忽然道，“我就不该答应贺景妄。”

温泠侧目，“怎么说？”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咒破之后，虞艳表面看起来很正常，其实面对贺景妄，她身上一直有股……”

九尾狐皱眉思索了一番，才找到个合适的形容。

“一股疯感。”

“毕竟她之前在咒术影响下对贺景妄做了那么多失控的事，强烈的冲击下，她的精神状态确实很不稳定。”温泠认真分析。

“所以，她现在哪里能轻易放下，贺景妄也是当局者迷了，一走了之就是上策，但这条路本就走不通。”

“尤其是虞艳如今将他看得那么重，却还是压制住自己的惶恐和偏执愿意让他离开，是因为她觉得他离开才会幸福。”

“要是最后发现他离开是准备去死的话，那……”

九尾狐叹了口气，“算了，这事咱不多掺和了，祝他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