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初吻
第50章 初吻沈槐安望著谢瓶儿那张红透的脸,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还没压下去,又被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勾起了几分好奇来。
她靠在窗边的旧案几上,抱著胳膊打量他。
谢瓶儿被她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可那耳尖上的红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你到底是哪家权贵的男郎?”沈槐安偏过头去,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范夫子那么严苛的人,怎么会容许男郎来太学读书?还直接就入了存心斋?”
她越说越觉得蹊跷。范仲淹治学如治军,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昨日她自己求一个早退的恩典,都得拿好成绩来换。
太学里的名额何等珍贵,多少寒窗苦读的女郎挤破了头都进不来,一个男郎却大大方方地穿著女学生的衣裙坐在了斋舍里,连学正都亲自领著他来。
谢瓶儿回过头来,方才那点羞涩已经散了大半,嘴角又弯了起来,像只偷到了小鱼干的猫,得意得不行。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阅读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窗外的回廊也空无一人,便大著胆子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你亲我一口,我便告诉你啊。”
沈槐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长了这么大,上辈子加上这辈子,从来都是她调戏别人,大学时跟同门师姐插科打诨,她荤素不忌的段子张口就来;在族学里逗那帮孩子,她也是游刃有余。
可如今被一个男郎这般直白地调戏,她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怎么……你怎么这样……”
她越说越急,语气里渐渐带上了几分真恼:“不许开这种玩笑!你要是这样,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罢竟真的别过脸去,抿紧了唇,胸口微微起伏著,显然是气得不轻。
谢瓶儿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散了。
他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孟浪了,他与沈槐安认识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日子久了,那些书信往来、偶尔见面的短暂相处里,他渐渐觉出了沈槐安在自己心中的不同。
要不是他当真动了心,哪里说得出“你亲我一口”这种话?
这要是传出去,他一个未出阁的男郎,对著一个女郎说出这等轻浮言语,莫说旁人怎么看他,便是沈槐安从此看轻了他,他也没处说理去。
谢瓶儿慌了神,连忙上前一步,红著脸小声道:“我开玩笑的,又不是真让你亲……”
他顿了顿,见沈槐安还是别著脸不看他,又急急地补了一句,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不过你要是非要亲我,我一个男郎在这孤男寡女的地方,又能怎样……”
这话说得他自己脸都烧得慌,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嘴里。
沈槐安被他这番得寸进尺的话气笑了,转过头来瞪他,可那点气恼在对上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时,又莫名地消了大半。
谢瓶儿怕她真恼了自己,又怕她误会自己是个不守男德的轻浮男郎,情急之下往后退了一步,正撞上旁边一张旧案几。
案几上搁著一方砚台,里头是前些日子不知哪个学生留下的残墨,早已经干涸了,只在砚池底部还剩著一层黑黑的墨渣。
他眼珠一转,伸手在那砚台里沾了一下,指尖便染上了一团黑墨。
沈槐安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谢瓶儿已经往前一扑,手指准确地按在了她的脸上,从颧骨往下一划,在她白净的脸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都怪你,我才说出那种话!”谢瓶儿得逞地笑起来,方才那点窘迫全散了个干净,又露出了平日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罚你画猫脸!”
他说著又要往她另一侧脸上画,沈槐安哪能让他如愿,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她力气大,从前又是常年干农活的人,谢瓶儿挣了两下没挣开,反倒被她顺势在砚台里也沾了一指墨。
“若是让你成功了,我沈槐安顶著这张脸出去,岂不是被师姐们笑掉大牙?”沈槐安嘴角一弯,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手指蘸了蘸墨便朝谢瓶儿脸上招呼过去。
谢瓶儿偏头躲闪,没躲开,被她在脸颊上画了三道歪歪扭扭的墨线,活脱脱就是一只猫胡子的模样。
他白净的脸被那三道黑墨一衬,显得格外滑稽。
“沈槐安!”谢瓶儿佯怒,伸手便去挠她的腰。
沈槐安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痒。
被谢瓶儿这么一挠,她整个人都缩了起来,笑著往后退,嘴里还不忘回敬:“你......不讲武德……你使诈……”
她一边躲一边也伸手去挠谢瓶儿,两人在逼仄的阅读室里追来追去,碰得桌案吱呀作响,谢瓶儿笑著叫著,墨色的手指印蹭得到处都是,沈槐安的月白襦衫上全是一团团乌黑的痕迹。
谢瓶儿躲著躲著,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往后一仰,惊叫一声,眼见就要摔在地上。
沈槐安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
可她自己也正笑著使力,脚下站得不稳,被谢瓶儿下坠的力道一带,两个人一齐摔向了旁边靠墙搁著的一卷旧竹席上。
竹席积了灰,被这一撞扬起一片细细的尘灰。
沈槐安半跪半伏著,一只手撑在谢瓶儿耳侧的席面上,另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
她低头去看谢瓶儿有没有摔伤,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谢瓶儿仰面躺在竹席上,散开的发丝铺了一地,鬓边那朵素绢小花歪在耳侧,衬得他整张脸愈发白皙。
方才笑闹间那三道猫胡子的墨痕还留在颊上,却丝毫不显滑稽,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动。
他的眸子被笑出的水光浸得亮晶晶的,眼尾因著方才的哭和笑泛著一层薄薄的绯红,像是染了胭脂。
沈槐安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手还撑在谢瓶儿耳侧,低头望著他,近得能看清他的睫毛,一根根纤长黑亮。
阅读室里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那层方才还闹得火热的空气,忽然变得暧昧起来。
沈槐安看见谢瓶儿的眼睫颤了颤,然后缓缓合上了。
他闭著眼,嘴唇微微抿著,睫毛抖得像风中的蝶翼,双手搁在身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在等她吻下来。
沈槐安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她望著谢瓶儿那张芙蓉般的脸,望著他因方才哭过而微微泛红的眼尾、他莹润柔软的唇瓣.......心中忽的涌起一股悸动。
她不自觉地俯下身去,贴上了他的唇。
那触感柔软又温热,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甜气息。
谢瓶儿的唇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本能地回蹭了一下,却让沈槐安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可就在唇齿相贴的那一瞬,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闪过她的脑海。
慕容澜躺在血泊里,嘴里涌著血沫,攥著她的手,一字一字地说:“慕容家……我爹……阿瑾……帮我照顾他们……”
那画面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沈槐安猛地睁开眼,撑著竹席往后一退,唇分开了,她跪坐在竹席上,不敢看谢瓶儿的眼睛。
谢瓶儿还闭著眼,过了好一会儿慢慢睁开。
他的脸比方才更红了,连眼尾都染上了浓重的绯色。嘴唇上还残留著方才那一触的温度,有些茫然地望著突然退开的沈槐安。
“沈……”他哑著嗓子叫了一声。
沈槐安低著头,攥紧了膝上的衣裙,指甲嵌进掌心。她的心跳还在疯狂地擂著,脑子里却已经清醒了过来。
她已经是有婚约的人了。
虽然那桩婚事还没公之于众,但她与慕容瑾之间的婚事决定整个定北侯府的命运,慕容澜死在她怀里的那个场景历历在目,常常出现在她的噩梦中,是她亲口应下了那桩遗愿。
她不能再有别的男郎了,即便她对慕容瑾只是弟弟般的疼爱,是出于对慕容澜诺言的遵守。
沈槐安抬起头来,望著谢瓶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跟他说?说我有婚约了,说我要娶的是定北侯府的嫡长子,说我们方才那一下是错的?
谢瓶儿躺在竹席上,脸上的红晕还没褪,眼里的光却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他望著沈槐安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慢慢地撑著竹席坐了起来。
他低下头,开始整自己被弄乱的衣裙和发鬓,指尖却微微发著抖。
沈槐安看著他这副模样,胸口闷得发疼。她张了张口:“谢瓶儿,我……对不起。”
“我知道也许你有你的苦衷,你不必解释。”谢瓶儿打断了她,他刚刚分明看见了沈槐安眼中的情动,明明沈槐安是喜欢自己的,又见沈槐安如此克制知礼,心中越发对沈槐安敬佩起来。
他抬起头来,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那笑意浅浅的,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谢瓶儿心想,他是不会放弃的。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