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男使竹铮
第51章 男使竹铮沈槐安和谢瓶儿擦干净了脸,双双回到学斋。
刚跨进门槛便有个同窗迎上来,一把拽住沈槐安的袖子挤眉弄眼地道:“你躲到哪里去了?门口有个俊俏郎君给你送饭呢!那小模样长得……啧啧,你还是快去吧!”
沈槐安只当又是玉箫来了,她硬著头皮,在谢瓶儿那不满的眼神里走出了学斋。
谁料到了门口一瞧,那提著食盒竟不是玉箫,而是冷著一张脸的竹铮。
原来今日本该是玉箫来送饭的,自打上回送过一回吃食,玉箫便存了心思,总想著再往沈槐安跟前凑一凑。
这一回,他寻了个由头劝慕容瑾日日给沈槐安送些吃食,慕容瑾闻言便同意了。
第二日,玉箫欢欢喜喜地起了个大早,把最拿手的几样吃食做得了,正要出门,慕容瑾却忽然开口,说想吃他做的酥酪。
玉箫登时犯了难,这酥酪最是讲究,须得现做现吃,凉了便失了滋味。
可他又不敢违了小主人的意,只得将送饭的差事不情不愿地托付给了竹铮。
“你替我跑这一趟。”玉箫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告诉沈姐姐,这是我的手艺。她若还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再给她做。”
竹铮白了他一眼,啐道:“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
他到底拗不过主子的命令,提著食盒上了车不情不愿地去了。
竹铮冷著一张脸,把食盒往沈槐安手里一塞,干巴巴地道:“这是玉箫让奴送来的,说是他做的吃食。”
说完,也不等沈槐安说什么,扭头便走。
他今日本就是被赶鸭子上架,心里憋著一股子气。
送完了饭,见时辰还早,便起了偷懒的心思,想著去街上买些胭脂水粉和首饰好生犒劳犒劳自己。
他让那套车的小厮先回去了,自己一个人晃进了街边一家首饰店。
这铺子门面不大,里头却摆得满满当当。
竹铮正低头挑著一支钗,忽听身后有人笑吟吟地开口:“竹铮小郎君,好巧。”
竹铮回头一看,却是个穿著体面的女官,这是太女身边伺候的人。
那女官上前两步:“小郎君,实不相瞒,我家太女对你家主子余情未了,只是碍于颜面,苦于言说罢了。”
竹铮先是一愣,随即心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太女竟还对小主人余情未了?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琢磨过味来,这岂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若能攀上太女这棵大树,那他竹铮日后还用得著在侯府里低声下气地伺候人吗?
想到这里,竹铮再也按捺不住,主动凑上前:“既如此,不知姐姐可否代为通传一声?奴……奴愿去拜见太女。”
那女官没料到他竟这般主动,一时有些愕然,随即,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好,小郎君随我来。”
竹铮跟著那女官,一路到了太女跟前。
屋里只点著一盏昏黄的灯,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地往上爬,满室都是教人发软的香气。
竹铮一进门见了太女,半点不提慕容瑾的事,反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行两步,凑到太女脚边,仰起精心修饰过的脸,眼波盈盈:
“殿下,奴仰慕您已久。若不是身不由己,奴恨不得日日侍奉在您左右。”
太女居高临下地瞧著他,忽地伸手,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微微往上一抬。
“哦?”她的声音低而懒,尾音拖得长长的,“仰慕本宫的男儿如过江之鲤,你一个伺候人的小奴,凭什么能入的了本宫的榻上?”
竹铮被那目光看得心口乱跳,喉头滚了滚,正要开口,太女的指腹已经贴了上来。
那根手指极慢地揉搓过他的唇瓣,力道不轻不重,偏生揉得他浑身发麻;指腹又顺著下巴一路往下滑,抚过他凸起的喉结,在那儿不轻不重地一按。
竹铮的身子猛地一颤,几乎软倒在地,连声音都颤了起来:“殿、殿下……”
太女倾身过去,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畔,慢悠悠地道:“既如此,那就给本宫看看你伺候女人的本事。”
竹铮哪里还受得住,半推半就地便被太女拽上了榻。
一晌过去,竹铮从榻上起来时衣衫凌乱,手腕上那点鲜红的守根砂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成了太女的人。
太女懒懒地倚在榻上,眼角眉梢都带著几分餍足,吩咐人重新给竹铮点上了守根砂,那一点朱砂又鲜红如初。
“这守根砂需得每个月来补点一次,郎君可记好了。”给竹铮点守根砂的医人叮嘱道。
这就意味著,若是竹铮若是背叛了太女,当月没来点砂,只定北侯府的家法便可以不问缘由将失了身子的竹铮打杀了。
“过几日便是冬至。”太女把玩著竹铮的脸庞,漫不经心地道,“到那日你引慕容瑾去开圣寺,只说陪他去上香祈福,届时本宫自会与他‘偶遇’。”
她顿了顿,斜眼看向竹铮:“待事成之后,你我二人再续前缘,本宫一定记你一功。”
竹铮一听心里美得冒泡,连忙叩首谢恩,美滋滋地回去了。
临走前太女又塞给他一样东西,那是一小包迷香,说是能让慕容瑾睡个好觉。
是夜,慕容瑾的房里燃起了那一小撮迷香。
香气缭绕,慕容瑾睡得格外沉。
夜深人静之时,一只灰鼠不知从哪个墙角溜了进来,绕著他的床脚转了几圈,吱吱叫了几声。
睡梦中的慕容瑾眉头微动,他梦见了一座古刹,正是开圣寺。
寺中观音宝相庄严,忽地捻指一笑,伸出一指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慕容瑾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他只觉神清气爽,连素日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都似轻了几分。
“主子醒了?”竹铮早在外头候著,闻声连忙挑帘进来,一边伺候慕容瑾起身,一边状似无意地问,“主子昨夜睡得可好?”
慕容瑾“嗯”了一声,忽地想起什么:“我昨夜……做了个梦。”
“哦?”竹铮手上动作一顿,忙追问,“主子梦见什么了?”
“梦见开圣寺里的观音,捻指一笑,点了我额头一下。”慕容瑾自己说著也有些纳闷,“好端端的怎会做这样的梦。”
竹铮一听心里登时乐开了花,这迷香当真管用。
他面上却装出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连声道:“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吉兆!菩萨亲自入梦点化,必是见小主子心诚,特意来照拂您的,依奴看小主人无论如何都该去开圣寺上香还愿才是,万万不能辜负了菩萨的一片心意。”
慕容瑾性子素来冷淡,本不把这些神佛之事放在心上。
可那梦委实真切,观音那一指仿佛至今还点在额头温温凉凉的。
他沉吟片刻,到底点了头:“罢了,去便去吧。”
竹铮大喜,又忙道:“正好过几日便是冬至,开圣寺年年冬至都有庙会,香火最盛。这时候去上香还愿最是灵验不过,奴这就去回禀大君。”
他说著一溜烟地去了。
到了顾大君跟前,竹铮少不得又添油加醋了一番。
把那梦说得神乎其神,什么观音亲临、佛光普照,又说慕容瑾醒来之后精神大振,连脸色都红润了许多,定是菩萨垂怜,要借这一梦护佑小主人康健,若不及时还愿恐会辜负天意。
顾大君本就最疼慕容瑾,又因著素婆那档子事对神佛格外信服。
听竹铮这般一说连声应好,只嘱咐多带几个得力的男使,路上小心。
沈云卿恰巧在旁,也笑著点头:“去散散心也好,瑾哥儿这些日子总闷在府里,是该出去走走了。”
得了两位主子的允准,竹铮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转眼便到了冬至。
这一日,慕容瑾带著玉箫、竹铮、阮咸、宝琴四个男使,一路往开圣寺去了。
在大周有“冬至大如年”的讲法,故而冬至作为一个重要的节日,各个寺庙的庙会都搞得十分隆重,其中最热闹的,当属开圣寺。
冬至的开圣寺,香火鼎盛,人声鼎沸。
寺外一条长街,摆满了各色摊子,卖吃食的、卖香烛的、耍把式杂耍的,挤得水泄不通。善男信女摩肩接踵,香烟缭绕,热闹得紧。
慕容瑾先在寺里上了香,又到观音殿前拜了拜,算是把愿还了。
出了观音殿,几个男使簇拥著他在庙会上闲逛。慕容瑾身子才将养好,逛了一阵便有些乏了。
正这时,忽听得一声“哎呀”,原来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小贼,趁著人多眼杂,竟把慕容瑾腰间挂著的那只香囊给摸了去。
那香囊里装著素婆给的护魂玉,丢了可不是闹著玩的。
竹铮眼尖,头一个发现,登时叫了起来:“抓贼!有人偷了主子的香囊!”
几个男使登时都慌了神。
阮咸年纪最大,也最是稳重,忙上前一步:“小主人莫慌,香囊被窃,兹事体大,须得赶紧报官才是。”
竹铮眼珠子一转,连忙顺著话头道:“正是正是。玉箫,你腿脚最利索,快些去追那小贼;阮咸哥哥,你老成持重,去衙门报官最是妥当。这里有我和宝琴守著,定不会叫主子出岔子。”
玉箫心里虽不放心,可事有轻重缓急,只得应了,与阮咸一道匆匆挤进人群里去了。
待玉箫和阮咸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竹铮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扭头看向慕容瑾,笑得殷勤:“主子累了吧?前头有座茶棚,奴扶您去歇歇脚。这庙会还长著呢,咱们慢慢逛。”
慕容瑾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竹铮和宝琴一左一右跟著慕容瑾,在茶棚坐下,小二嘹亮的招呼一声,送上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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