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娇夫

半晌后，屋内慕容瑾那带著哭腔、似是满足又似是难耐的声息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沈槐安甩著两条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的手臂，满脸通红地走了出来。

她这张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兰红韵和子夜齐齐迎上来，目光在她身上来回地扫，那神情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沈槐安被她们看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地道：“看什么看！”

她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不都说这慕容瑾病著，不能人道么？怎的今日……兴许是那药力的作用吧，她这一双手竟一连弄了好几次，才算把人给安抚下来。

更气人的是，到最后沈槐安分明觉著慕容瑾那药劲好像已经过去，眼神都清明了。可他偏偏还缠著她，哭唧唧地不撒手，指使著她继续弄下去，一副不把她折腾散架就不罢休的模样。

沈槐安越想越觉得，这人怕是在故意折腾自己！

她正咬牙，忽听屋里传来一道软绵绵的声音：“沈槐安……我腿软了……你进来，扶我出去……”

沈槐安额角青筋一跳，伴随著子夜和兰红韵的挤眉弄眼。

“你怎么这么娇气！”她没好气地冲著屋里喊，“自己不会穿鞋么？！”

屋里静了一瞬。

随即，慕容瑾那声音便带了哭腔，委委屈屈的：

“我姐姐临死前，可是让你照顾好我的……你就是这般照顾我的吗？”

沈槐安：“……”

她张了张嘴，到底是败下阵来，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又进了屋。

慕容瑾正歪在榻上，一张脸绯红，眼尾还挂著没干的泪痕，衣衫半掩，露出的颈侧、锁骨上，尽是方才折腾出来的痕迹。

他见沈槐安进来，便伸出一只脚，把那脚往她跟前一送，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沈槐安磨了磨牙，到底还是蹲下身去，捧起了他的脚，伺候著他把鞋穿上。

可这鞋子一到手，她心里却无端地“咯噔”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这是一双绣工极精致的鞋，月白的缎面，绣著繁复的缠枝莲花，鞋尖还缀著颗米粒大的珍珠。

针脚细密，样式别致。

好看是好看。

可不知怎的，沈槐安总觉得，这鞋子好看得有些……怪异。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著她的指尖丝丝缕缕地往上爬。

沈槐安打了个寒颤，强压下心头那点不安，飞快地替他穿好了鞋。

“好了吧？”她站起身，搓了搓胳膊。

慕容瑾这才慢悠悠地起身，理了理衣裳，由她扶著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房门再次打开。慕容瑾脸上还带著尚未褪尽的绯红，眼尾微红，唇瓣微肿，一副被狠狠疼惜过的模样。

院中，兰红韵和子夜的目光齐刷刷地望过来，空气里弥漫著一股说不出的尴尬。

沈槐安到底不放心慕容瑾这副模样回侯府，便让子夜赶了车，自己先把人送回去。

兰红韵则自告奋勇去寻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疯的孩子们和谢瓶儿。

好在庙会虽大，孩子们贪玩也走不太远。兰红韵没费多少工夫，便在一处耍杂耍的摊子前，寻到了已经与孩子们汇合的谢瓶儿。

“瓶儿弟弟！”兰红韵快步上前，总算松了口气，“可算找著你们了。”

谢瓶儿见了她，忙踮脚往她身后张望：“槐安姐姐呢？”

兰红韵早备好了说辞，笑著道：“槐安家中有事，先走一步了。她让我来寻你们，送你们回去。”

谢瓶儿“哦”了一声，倒也没起疑，乖乖地牵著孩子们，跟著兰红韵往回去了。

而此刻，缓缓驶离的马车里，慕容瑾正怔怔地出神。

他低头望著自己手腕上那点完好无损的守根砂，心思一时复杂难言。

这沈槐安……当真是位女君子。

慕容瑾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若是换了旁的女子，自己方才那般下贱地投怀送抱，估计早在车上便已失去了清白。那样的话，就算沈槐安日后考不得功名，自己这身子既已归了她，怕不是早就被她吃绝户了。

更有甚者，有些狠毒的女人见他这般浪荡，莫说是大君的名分了，连个贵君或者小君的名分都不会给他。只消借著他失去清白的由头，便能拿捏住侯府，硬逼著只纳他做个最低贱的小侍。

这种事，在汴京的贵男圈子里可不是没有过。

慕容瑾记得，就在不久前便出了这么一桩。

尚家的女儿私下里梳弄了一个富商家中的男儿。那男儿为表真心，竟傻乎乎地为自己点上了守根砂，心甘情愿地跟著尚家女儿上了床。

谁知那尚家女儿吃干抹净之后，转身便想翻脸不认人。那富商无计可施，只得硬生生拿出半副家财作嫁妆，才勉强给自己的男儿换了个贱侍的名分，连小侍都算不上。

想要再抬位分？那更是痴人说梦。须得等人家尚家女儿娶了高门贵男做大君，再把平君、贵君一个个抬够了，末了还得看大君的脸色。大君若肯点头，家里再花上大把银钱打点，才能勉勉强强往上抬那么一抬。

这汴京里，男儿出嫁名分最是紧要。

最正头的，叫大君；次一等，是平君和侧君；再往下，才是贵君与小君；之下是小侍；小侍之下，还有贱侍，那是比从前男尊世道里同房丫头还要低贱的存在，与寻常丫鬟也并无二致。

一个男儿，点上了守根砂身价便会大涨，可若是这点著守根砂的男儿失了身子给某个女子，那便一文不值了。

想到这儿，慕容瑾心里对沈槐安的那点心思又深了几分。

方才车厢里那脸红心跳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萦绕上他的心头。

两人之间虽没有做成真正的夫妻，可他的身子几乎全被沈槐安看了个遍。

慕容瑾的脸，悄悄红了起来。

他这辈子，怎么就跟了沈槐安这个冤家了呢？

也罢。她总是这样，一次次地救他于水火。这一次更是宁可忍著也不肯占他半分便宜，他将这身心托付给她，也算是报了这救命之恩吧。

慕容瑾在心里这般安慰著自己。

他抬起头，望向车厢里的沈槐安，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含情脉脉。

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在报恩罢了。

可少年的情愫，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毫无缘由地萌发了。

甚至连慕容瑾自己都未曾察觉，他此刻看向沈槐安的眼神，早已黏腻得拉丝，只差扑上去把对方一口吃进肚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