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报官
第57章 报官沈槐安与周密翻身下马,才踏上开圣寺大门口的石阶,便听见里头人声嘈杂。
几个小沙弥在回廊间来回乱跑,见了她们也不问来路,只当是香客,慌忙让到一边。
沈槐安快步穿过前殿,远远便望见后禅房院门外立著两个人。
平日里最沉稳持重的阮咸,此刻脸色竟白得没了一丝血色,额上沁出一层细汗。
玉箫正蹲在台阶上,双手抱著膝盖,头埋得低低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颤著,那件月白色的锦缎袄裙上蹭了好几道灰印子,可怜巴巴的。
阮咸先看见了沈槐安。他猛地直起身子,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骤然亮了一瞬,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终于来了一个能做主的人了!
“沈娘子!”
玉箫闻声猛地抬头,他一见沈槐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涌上一层水光,嘴一瘪,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她扑了过去。
沈槐安还没反应过来,玉箫已经一头扎进了她怀里,两条胳膊死死地环住她的腰,整个人贴在她身上,他哭得极委屈,抽抽噎噎的,肩膀一耸一耸,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衣襟。
沈槐安僵了一瞬,低头看著怀里这个哭得花容失色的小郎君,到底没忍心推开。
她伸手拍了拍玉箫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著,语气放软了:“好了好了,别哭了。”
玉箫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奴…小主子……呜呜……奴找不到他……到处都找不到……”
沈槐安感觉怀里的人抖得厉害,连忙又拍了拍他:“瑾儿没事,我已经把他送回侯府了。他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玉箫的哭声顿住了,他从她怀里抬起脸来,那张平日里白净清俊的小脸此刻哭得通红,鼻尖上还挂著泪珠,眼睛又红又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他仰头望著沈槐安,目光里满是惊喜和不敢置信:“真、真的?”
“真的。”沈槐安看著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放下心来。”
玉箫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下来,可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从沈槐安怀里退出来,低著头退到一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
阮咸的脸色这才缓了些,可紧接著,他的目光落在玉箫方才抱著沈槐安的位置上,那衣襟上还沾著玉箫的泪痕,他的眉头便不著痕迹地皱了一下。
“光天化日,你竟是这般没规矩的?”阮咸走上前,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严厉,“今日还把主子的护魂玉摔碎了,回去我们不知要如何受罚。你倒好,还有心思在这儿哭哭啼啼?”
玉箫浑身一哆嗦,那方才才止住的泪又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著转。
他咬著下唇,硬是没让泪珠子掉下来,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抽噎。他低著头,两只手死死攥著自己的袖口。
阮咸仗著年岁大些,平日里就爱拿规矩压人。自己今日确实失了态,可那是以为小主子出事了吓的。
阮咸呢?他方才不也慌得面白如纸?如今沈姐姐一来,他倒端起架子来了。我看他就是见不得沈姐姐对自己好,他怕不是自己也惦记著沈姐姐,怕我抢了先,才拿这些话来堵我。
玉箫越想越委屈,又不敢辩,只低著头抽抽搭搭地掉泪。
沈槐安看了看阮咸,又看了看玉箫。她虽然是个直女,对男儿家的那些弯弯绕绕不甚敏感,可这气氛她到底还是觉察出来了。
她掏出来帕子递到玉箫面前,又语气和缓的对阮咸说:“你说他做什么,他年纪小,不如你经事,也不如你干练,遇到事情一时没了主意也是有的。”
阮咸听了沈槐安的话,觉得沈槐安在夸自己有持家的干练本事,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沈槐安顿了顿,正色道:“我已经与阿瑾说好了,回去不会重罚你们。护魂玉的事,等查清楚了再说,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且放心吧。”
阮咸听她这样说,悬著的心放了下来,见沈槐安劝说小主人避免他们受到大的惩罚,心下也对她感激不少,只垂首应了一声“是”,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玉箫这才敢抬起眼来,望著沈槐安递过来的那方素帕,只觉得受宠若惊。
“多谢沈娘子。”他当著阮咸的面不敢叫姐姐,双手捧著那帕子,低头胡乱擦了擦脸,又舍不得用,只轻轻按了按眼角的泪痕,便悄悄把帕子折好,紧紧攥在手心里,心里甜滋滋的。
沈槐安没留意他这些小动作,她转向阮咸,问:“竹铮和宝琴呢?”
阮咸一怔,这才想起来:“方才我们只顾著找小主子,倒没留意他们。竹铮说去报官,宝琴跟他一道去的,去了许久也不见回来。”
沈槐安心里咯噔一下。她与周密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不妙。
她快步走到院门口,叫住一个留守的小沙弥:“小师父,方才可有两位穿著侯府衣裳的郎君,一个生得圆脸、一个生得俊俏,从这院子里出去的?”
小沙弥想了想,朝大门方向一指:“有有有,方才是有两位郎君,一个哭得满脸泪,一个扶著哭的,急急忙忙往山门那边去了。小僧瞧著他们出了门,往东边去了。像是……像是去衙门的路。”
沈槐安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糟了。”
周密挑了挑眉:“怎么了?”
“竹铮去报官了。”沈槐安压低声音,急道,“这件事不能宣扬出去。”
周密她收了那副懒散的神态,站直了身子:“侯府嫡子在庙会上被下药、险些失身,这事若是捅到衙门去,三班六房一过问,用不了一天就能传遍整个开封府。到时候慕容瑾的名声……”
沈槐安点了点头,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她方才在车上跟慕容瑾说“装作不知道,打草惊蛇”,可那是建立在事情还在暗中可控的情况下。
如今竹铮一报官,便是把这件事从暗处硬生生拖到了明面上。到那时候,太女那边大可以顺水推舟,把“慕容瑾失了清白”的谣言坐实,甚至倒打一耙说定北侯府教子不严。
到那时候,慕容瑾就真的完了,怕是诰命也保不住了。
“走。”沈槐安一把拽住周密的袖子,“去衙门。”
沈槐安脚步不停,脑子里飞快地转著。竹铮是太女的人,他去报官,必然是太女的授意。太女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闹到满城风雨,闹到慕容瑾身败名裂。
她必须赶在衙门立案之前,把这件事按下去。
可怎么按?竹铮已经去了,宝琴也跟著。若她贸然拦在衙门门口,反倒落人口实。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周密:“周姐姐,你身上可有皇城司的腰牌?”
周密一怔,随即弯了弯嘴角,从腰间摸出一枚铜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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