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湖底
第65章 湖底慕容瑾在庭院里转了几圈,像是循著什么声音,忽然折了方向,朝著花园那头去了。
宝琴不敢耽搁,忙回身叫醒了值夜的阮咸,又悄悄喊起了几个壮硕的仆妇。各人手里抄著家伙,远远地缀在慕容瑾身后。
众人既不敢上前将他吵醒,也不敢去惊动大君。毕竟人多嘴杂,倘若闹出大动静,惊著了梦游中的小慕容瑾,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
于是,一大群人就这样在黑夜里蹑手蹑脚地跟著一个梦游的人。
慕容瑾走得不快,却像脚不沾地,似飘一般一路飘过了回廊和花圃,直直地朝著花园里的那片湖去了。
沈槐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那湖夜里黑黢黢的,水面映著一角月光,像一块嵌在地上的冷玉。
慕容瑾走到湖边,脚步不停,抬脚就踏了进去。
"哗啦!"冰冷的湖水,浸湿他的绣鞋,漫过他的脚踝。
"不好!"宝琴魂飞魄散。
这会儿众人也顾不得什么吵醒不吵醒了。那几个壮硕的仆妇"扑通扑通"跳下水去,七手八脚地要去拉慕容瑾。
可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风一吹就要倒的慕容瑾此刻的力气竟大得吓人。
他闭著眼一步一步往湖心走,那几个仆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竟拽他不动,反倒被他一个瘦弱的身子拖得踉踉跄跄,跟著往深水里去了。
眼见著湖水没过慕容瑾的腰,又没过他的胸口,一行人正被拖向那深不见底的湖心。
沈槐安再也按捺不住,与宝琴、子夜一同跳进了冬日冰冷的湖水。
"嘶......"
沈槐安一入水,那刺骨的寒意便如千万根针,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她冻得牙齿咯咯直响,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也就在这一瞬,她脑子里猛地一个激灵,慕容瑾绝不能在这湖水里久留!
他本就有肺痨,身子虚得像纸糊的。这样冰天雪地的湖水,哪怕不把他淹死,单是再受了这一场风寒,病上加病,只怕就要一命呜呼了。
"快!拉他上来!"沈槐安嘶声喊道,与众人拼了命地往上拽。
可慕容瑾却像是有千钧之力附体。
众人死命地往上拉,那瘦弱的人却还是拖著一行人往湖心越去越深。
仿佛湖底正有什么东西死死地牵引著他。
湖水已经没过了众人的脖子,沈槐安冻得四肢发僵,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却一时半会儿,竟也想不出任何法子。
再这样僵持下去,莫说慕容瑾,就连她们这一群人都要跟著沉进这冰窟窿里。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湖底忽然闪过一丝莹白的微光。
那光柔和平淡,像是在极深极深的水底点起了一盏灯。
微光之中,忽地涌出一股柔和的力量如春水般荡开,竟将湖水里那刺骨的阴寒,一层一层地驱散了。
水虽还不至于温暖,可方才那股冻彻心扉的寒气,却在这眨眼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那水流像是有了灵性,缓缓地、稳稳地托著慕容瑾的身子,将他一点一点送向了岸边。
待慕容瑾靠了岸,湖底的那道光芒便渐渐隐去,重新归于沉寂。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众人的一场幻觉。
慕容瑾浑身湿透,嘴唇发白,被众人七手八脚地从水里捞了出来。
众人哪里还顾得上这诡异的异象?一个个打著哆嗦,抱起慕容瑾,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这一闹,到底还是惊动了顾大君,就连揽月轩那边的舅舅和慕容鸢也派了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屋里很快烧起了炭火,暖意融融。慕容瑾被擦干了身子,塞进厚厚的被子里。
众人也各自换了衣裳,捧著碗热腾腾的桂枝柴胡汤辛温解表,一口一口地灌下去,这才觉得魂魄慢慢回了窍。
在这个时代,一场小小的风寒就会要了人命,众人皆不敢怠慢。
顾大君坐在暖融融的屋里,看著床榻上昏睡不醒、脸色苍白的慕容瑾,眉宇间凝著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们竟是连对方是如何下的手都一无所知。
阮咸、玉箫几人,此刻已是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跪了一地,只等顾大君发落。
阮咸的头磕得低低的,声音里都带著颤:
"奴婢们罪该万死。前几日,奴婢们不慎磕坏了郎君的护魂玉,这几日,竟连郎君夜夜梦游的事都毫无察觉,日日的待在郎君身边,却似死人一般。幸好有沈娘子在,才没酿成大祸。奴婢们甘愿受罚,只求大君再容奴婢们照顾主子几天,等主子好了,是罚是杀,奴婢们绝无半句怨言。"
顾大君听著这话,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这几个贴身伺候的,日日夜夜守著主子,主子出了这样天大的毛病,夜里梦游、往湖里走,他们竟一无所知!
若非沈槐安机警,今夜慕容瑾只怕早就沉进了湖底。
他越想越怒,正要开口狠狠教训,却听沈槐安忽然出声,截住了他的话头:
"什么护魂玉?"
顾大君沉吟良久,终究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护魂玉……是城南一位婆子给的。"他缓缓开口,嗓音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那婆子通晓些命理的旁门左道。当年阿澜刚去,我连夜去寻她,是她告诉我阿瑾的魂魄有损。"
"她给了我这枚护魂玉,教阿瑾贴身戴著,说能护住他那快要散掉的魂魄。"
顾大君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床榻上昏睡的慕容瑾身上,声音低了下去:
"这许多年,阿瑾的身子虽一直病恹恹的,却从没出过今夜这样的事。也许是如今这玉磕坏了,护不住他了,那些个不干不净的东西便趁虚而入了。"
"素婆还说……"
顾大君正欲再往下说,忽听床榻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嘤咛。
"主子!"阮咸头一个扑了过去。
只见慕容瑾幽幽转醒,眼皮掀了掀,额上有些烫,是发起了低烧。
众人又是一阵忙乱,沈槐安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低声吩咐:"去熬一剂柴胡桂枝汤来,趁热给他灌下去。"
药很快煎好了,玉箫小心地一勺一勺,喂进了慕容瑾嘴里。他迷迷糊糊的,倒也乖乖地喝了。
正忙乱间,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定北侯慕容鸢同沈云卿双双赶到了慕容瑾的院子里。
见慕容瑾虽发著低烧,却已睁开了眼,神志清明,慕容鸢悬著的一颗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沈云卿跟在后头,见甥女狼狈不堪,忙又心疼地张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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