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慕容珠

第66章 慕容珠沈槐安本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

穿越之前,她打小受的是科学教育,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如今她人都穿到了这大周朝,还带著一个能隔空取物的金手指,有些事由不得她不信了。

这一夜的事,沈槐安原原本本地讲给了顾大君、慕容鸢和沈云卿听。

讲到那湖底忽然亮起的一点光,柔柔地托著慕容瑾,将他送回了岸边......

沈云卿的眼泪在这一刻滚了下来,慕容珠正是在这湖里丧命的。

"那定是我的女儿!"他猛地站起身,泪流满面,"那一定是我的珠儿!她、她一定是枉死的!我听老人说过,只有枉死的人魂魄才会被禁锢在死去的地方,日日夜夜,不得超生……我可怜的珠儿啊……"

说罢,沈云卿再也压不住胸中翻涌的痛楚,转身就往外冲,一路喊著慕容珠的名字,向著湖边狂奔而去。

众人一愣,连忙要去追。

慕容鸢却抬手,用眼神止住了众人。那意思是你们谁都别跟来,我去。

众人停住了脚步。

沈云卿跌跌撞撞地奔到湖边,"扑通"一声跪在了岸边。

他望著那平静的湖面,泪如雨下,一声声,泣血般唤著:

"珠儿,我是爹爹,我是爹爹啊!爹爹真该死,竟不知你在湖底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你听到爹爹的声音了吗?珠儿,你应爹爹一声啊……"

冬夜的月光冷冷地洒在湖面上,湖水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半点回应。

过几日便是慕容珠的忌日了,想是沈云卿思女太甚,听了这消息一时间乱了心神。

慕容鸢追著沈云卿的脚步而来,见他已经站起了身,正欲往湖里走,几步抢上前一把将他拉住,死死抱进怀里。

"珍珠奴!"她心疼得声音发颤,"珠儿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冷静些……"

"你滚!"沈云卿拼了命地挣开她的怀抱,用力将她一推,双目通红,恶狠狠地瞪著她,"不要拦著我去找我女儿!"

慕容鸢从未见过这样的沈云卿。

记忆里的珍珠奴,永远温温柔柔,说话轻声细语,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

可此刻的沈云卿,却像一头丢失了幼崽的小兽,流著泪,龇著牙,对著她满身是刺。

慕容鸢的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她也是孩子的母亲啊,珠儿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那是她与最爱的男人生的孩子,三个孩子里,她最疼的就是珠儿。

可这些话慕容鸢从未对人提起过,她不爱在人前表露软弱,哪怕是在沈云卿面前。

沈云卿却不管这些,他转过身,又朝著湖中走去,一边走一边哭喊:

"珠儿,我的女儿!爹来陪你,爹来找你了!你出来见一眼爹爹啊!这些年爹爹想你想得好苦啊!你这没良心的……不孝女啊!"

慕容鸢的心跟著沈云卿的哭喊,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再这样闹下去,沈云卿非冻出病来不可。

她咬了咬牙一步上前,抬手一记手刀,稳稳地劈在了沈云卿的后颈上。

沈云卿的哭喊戛然而止,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慕容鸢一把将他接住,打横抱起,朝著揽月轩走去。

临走时她抱著沈云卿,回头望了一眼那平静的湖面。

清冷的月光铺在水上,湖面如镜,没有一丝风。

慕容鸢的心头猛地一阵悸动,其实她心里与沈云卿存著一样的念头。

母女连心,她望著那湖面,在心底默默地说:“珠儿啊,若是当真如你爹爹所说,是你还在湖底......那你一定要等著,等著娘来寻你啊。”

慕容鸢收回目光,抱紧了怀里的人,大步离去。

她心里尚存著几分理智:无论湖底的那东西是什么,至少它没有恶意。

至于那究竟是什么,还是要找真正的高人问个清楚。

慕容瑾的院子里,沈槐安听顾大君说完,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依我看,这件事最好还是请那位素婆婆出面来解决。"

她顿了顿道:"这样的能人异士,一些大的道观名寺里或许也有。可那些人多半与权贵往来密切,咱们一时半会儿还不方便把这些事往外传。"

顾大君点点头,叹了口气:"其实,我至今也弄不明白她为何肯帮我。"

"自始至终,我与那素婆也只见过两面。头一回……便是你也知道的那桩事。自那次她教我嫁给妻主之后,我想登门拜谢,她却每每闭门谢客,只托人带话说今后若是没事便不必再见了,我也就歇了结交的心思。"

"只是澜娘死后,我实在是六神无主,才厚著脸皮又去找了她一回。"

他望著手中那枚破碎的护魂玉,声音低了下去:"如今能求得著的,也就只有素婆婆了。"

第二日,天蒙蒙亮。

沈槐安去了太学;顾大君则揣著那枚破碎的护魂玉,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出了侯府,往城南去了。

太学里,沈槐安顶著一对黑眼圈把抄好的课业交给周密。

可巧,周密也顶著一对黑眼圈,那模样竟也像是一夜没睡。

沈槐安"啧"了一声,调笑道:"你这是一夜没睡吗?莫不是看上了哪家的郎君,思念人家至此?还不快叫你娘去提亲,省得在这儿熬成了个乌眼鸡。"

周密接过课业,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脑子里怎么整天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说我,你自己不也这样?"

说著,一双眼睛直往沈槐安那对黑眼圈上瞟。

两人还想再斗几句嘴,却见授课的博士抱著书卷,踱步进来了。

二人只得咽下话头,正襟危坐。

这一节课讲的是诗赋。博士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

"诗赋乃载道之器,可见人性灵、学识与气度。诗无志不立,赋无学不成,文无胸襟不伟。况乎经世致用?朝廷选才重在章奏,而章奏之华彩,全赖骈俪之功。此即诗赋之用也……"

沈槐安听著,心下暗自点头。

一个人的文章里,确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与思想。他对这世道的看法如何,胸中丘壑几何,都会从他笔下的文字里一分一毫地透出来。

况且,考中了进士之后,士子们的去处无非两条:要么留在皇帝身边,做个天子近臣;要么,便是去修书立史。

大多数士子中了进士,都会抢著选头一条路,在陛下跟前做事,晋升自然快。

只是伴君如伴虎,圣心难测。若是一个不慎,惹得皇帝不悦,又或者被卷进什么党争里受了牵连、翻了车,那便远不如第二条路来得稳健了。

好在,这大周朝有著和那宋朝一样的风气,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做官做到头,也不至于像那清朝一般动不动就掉脑袋,大周的皇帝们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惹得官家不喜,被一道旨意罢黜外放,离了这京城到外地做官,从此天南海北,心态好的权当游山玩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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