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脏”

第6章 “心脏”先前陈正则定下行进路线的刹那，界域内的诡怪们像接收到指令，开始集体暴动，形成一浪接一浪的虫潮。她们就是在这样的混乱中和许简等人会合的。

“你……”

预想中的母子情深场面并未出现，俩人间的氛围还停留在上一次见面结束时的尴尬。

许知涯也不知如何开口，只好转移注意力望向这次行进路线的终点。

那是一片占地近百亩的医院，远远看去，里面的楼体缺少绿色覆盖，整个区域内就像被抽走了全部生命力，更添死寂。

一眼便知有古怪，可她们只能相信陈正则的判断——那里是目前界域内唯一的安全区。

而当她们踏进医院围墙圈定的范围，紧追在身后的埋葬虫竟真的停了下来。它们在外围焦躁地盘旋，仿佛有道看不见的边界。

所有人都在为死里逃生而松了口气，随即不住地道谢，哭诉起这几天的遭遇。

杜晔礼貌回应：“嗐，别客气，职责所在。”

“别担心，我们是先遣队的，更多救援很快就到，大家都能出去。”

陈正则不需要拥有精神系的异能，光是站在那里便令人生出心安的感觉。

徐芬来看著中心的她，若有所思。

当所有人都围向穿著制服的陈正则，许知涯唏嘘：“人靠衣装……”

“小子，闭嘴。”

很好，从小孩晋升成小子了。许知涯流睇了一眼杜晔。

只是，这样的和平能维系多久？

从她人的哭诉中，能大概推算出，界域内的一天相当于外界十分钟，极度夸张的时间流速。而她们三人估摸著进来了两小时，后续的救援不见得能及时赶到，陈杜二人也绝对清楚这一点。

许知涯瞄了眼异能的倒计时。很好，还差半小时。

不知道这次能抽到什么，这个界域变化速度太快，至少得将底牌握在手里才能安心。

眼见众人恢复了稍许活力，许知涯也试图静下心，随即发现体内有股燥热竟难以压下。

“话说，这里是不是越来越热了？”

她这一提，众人方知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杜晔点开终端，霎时瞳孔巨震。

“不要离开医院范围，但也别往深处走。”陈正则安抚完民心，朝杜晔点头示意。

杜晔抬手虚空一压，众人感到周身与外界隔开一层透明屏障，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在医院范围内，我的异能可以护全你们。”她解释完，转向许简道，“我们还有其它任务，只能麻烦您继续庇护一下。”

“有我能帮到你们的吗？”许知涯疯狂眨眼，尽管跟去的希望渺茫。

“那当然……没有。”

杜晔说完还不忘茠把许知涯的头发，跟随陈正则往更深处走去。

……

两人走进中心的医院大楼，直奔位于其地下层的停尸房。

杜晔眼见著陈正则从堆砌的水泥板下，准确找出了通往地底的甬道入口。

“老大，有时候真觉得你的异能过于超模。”

杜晔在陈正则递来眼刀之前，率先跳下。

两人警惕地穿越长而窄的甬道，最终到达一个拥有穹顶的巨大空间。

四壁密密麻麻布满了半透明的虫卵，每颗都比成年人类还要大上一圈，隐约可见内里蜷缩著的生物有著细长的轮廓。无数管状结构从卵的外壁延伸而出，形如脐带，另一端最终汇聚向正中央矗立的“石柱”。

扑通……扑通……

那“石柱”的表面并非岩石，弱光中，像覆盖著一层暗红色的黏膜，此刻正有节律地搏动著。

像一颗活的心脏。

它的周围堆满了生物残骸，人类的、非人的、埋葬虫的，血肉、骨骸、甲壳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整个空间如同一座巨大的停尸处、自然的发酵炉，高温再配上高浓度的尸臭，只为了打造最滋养“心脏”的环境。

“我天，这就是核心？”杜晔小声惊叹，“难怪一路上看不到虫子以外的生命体。衔烛，记录周边环境。”

“收到，已开启记录模式。”

确认智能体开始工作，杜晔正朝里探察，陈正则的指令就在这时传来。

是让她破坏被标记的虫卵。

杜晔不理解但照做。

当她拿出匕首划开虫卵表面看到内里时，不可控地撑大眼，随之破坏虫卵的动作越来越快，几近慌乱。

被标记的虫卵内是剩余二十四名受困人员。

那些虫子难不成都是人类被污染后的产物？

杜晔不敢细想，试图将她们拉出来，却被缠绕在她们身上的“脐带”束缚，她没有犹豫地一刀砍下。

噌——

这脐带形如发丝竟比金属还硬，一刀下去纹丝未动，反倒杜晔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她啧了一声正要强化自己的力道，卵内的人倏地睁开眼，眼眶内是非人的全黑，几乎是弹射而起，朝杜晔飞扑而来。

“我的妈呀！”

杜晔一个大跳后退好几步，那人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四脚朝地像虫子一样朝她直冲而来。

嗵！

脐带的反馈令“心脏”的搏动错了一拍。

一股浑浊的能量自中央震荡开，二人的头脑一阵抽痛的同时，虫卵内剩余二十三人齐齐悚然睁眼。

杜晔感觉自己的心脏也漏了一拍。

而站在边缘的陈正则应机立断，在她的意识内，周遭的一切正在被解构成数据。

她迅速匹配所有从人类链接到“心脏”的脐带，抬手解开脑后的盘发，从肩头齐齐剪断，将被剪下的发束握在身前。

形状相似是她规则成立的条件之一。

匹配：脐带，替换：发丝。

那些“脐带”挣扎般闪烁，须臾间像被从高维层面直接删除。她手中的头发纷飞而出，替换到原先脐带的位置。

嗵嗵！

随著脐带的断联，那颗心脏的搏动骤然狂乱。

比起说它是掌控一切的核心母体，如今更像被夺走奶嘴的婴儿，失去养分供养，反而愈发疯狂地向外界索取。

而失去脐带控制的人类，已然彻底失去了动力，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咳……”

陈正则定定站在原地。她的七窍同时涌出血流，顺著下巴滴落。脸色苍白如纸，瞳孔几近涣散地震颤。

她每每使用替换的效果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副作用，但这一次却远远超出了可承受范围。

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她没有余力去思考其中缘由。

“老大！”

杜晔骇然转头，强忍脑中巨痛，往陈正则的方向跑去。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能不停地拍打头部，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嗵！嗵嗵！

杜晔烦躁地看向声音来源，当即面露惊恐。

最中央那颗“心脏”正以极快的速度膨胀。暗红色粘膜被撑得越来越薄，逐渐透明，显露出内里母虫的真容。

它长著婴儿般短粗的手脚和脑袋，周身覆盖著甲壳，一双眼睛向外暴凸，形成复眼，畸形而诡异。

而它还在不断膨胀，整个地下空间已经容纳不下如此庞大的躯体。

杜晔惊惧的同时，一个念头闪过——两个核心竟如此变态地融合在了一起。

轰——

穹顶被撑得裂开。

……

咔咔咔。

许知涯原本跟著其余人围坐在空地处，听到极细的一声，即刻坐起凝神细听。那声音极近，仿佛就在耳边。

她的视线聚焦在虚空，那层杜晔留下的防护罩，正爬上细小的裂纹。

许知涯刚要出声——

咔咔咔。

这次裂开的，是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