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够就扣生命值！

第7章 不够就扣生命值！水泥地面从医院中心蔓延出裂隙，许知涯唰地站起，又因整个世界的摇晃而东倒西歪。

正中央那栋楼体被撕裂成两半，地下的土壤翻滚而上，鼓起的趋势向外围蔓延。碎石、砖瓦、楼板飞溅，周围人作鸟兽散。

一团庞大之物裹挟著腥风破土而出，直冲天际。

勉强能维持镇定的母子一齐抬头，皆是无意识地张开嘴，呆滞在原地。

那团东西，或可称之为母虫，此刻悬于半空，正源源不断从地下抽调腐烂的血肉、骨骸，将其包裹在最内里。越聚越大，越聚越实，还留有意识的生灵全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等等，那栋楼是不是方才探长们去的地方？

许知涯从惊愕中回神，刚想提醒许简，背后便传来一连串惊恐惨叫，嗡嗡的振翅声很快将她们的声音盖过。

许知涯木讷地朝后看去。

埋葬虫们原本还在惧怕中退潮，忽地齐齐顿住，举起前肢，如同朝圣的信徒对著母虫顶礼膜拜，紧接著展开鞘翅，主动向母虫飞去。

幸存者们无处可逃，也被赶著往中心聚拢。

许知涯汗毛直立，双腿倒腾得飞快。

接近中心，她的视野中，有两道身影从地面塌陷处跃出。

刚惊喜于探长们没事，凑近却发现陈正则七窍流血，昏迷不醒。

杜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身上血红一片，状态明显也不太好。

她一抬头瞅见了有人接近，脱口而出：“帮我看著她！”

杜晔旋即转身冲向了更中心，许知涯下意识跟随，脚下却一个踉跄。

“好好待著！”

许简拽回许知涯，不容违抗的语气令后者呆滞了片刻。她在安顿好伤员躲起后，赶上去帮忙。

许知涯回过神，狠捶了几下发软的双腿，随即挡在陈正则身旁。

她同没有战力的人们聚在一起，眼见著越来越多的埋葬虫献祭般扑在母虫的表面，异能者们试图阻止，只如螳臂当车。

清理一块，很快就有新的虫子顶替上位置，无穷无尽。

许知涯一边警戒四周，一边丢著异能试图为前线分担压力，几只巨虫竟真被吸引了仇恨，转而向著她冲来。

她只好跑远些，利用地形牵制几只虫，直到它们被她的异能磨死。

“唔……”

“探长！”

许知涯气喘吁吁回到原地，就看到陈正则在周围人的搀扶下尽力坐起。

陈正则看向她们的眼神复杂，但只那一眼便抬手点开终端。

“杜晔。”她气若游丝，声音仍透著不容抗拒，“向我敞开你的精神海。”

陈正则的眼中瞬间幻化出数据洪流，许知涯迅速别开脸。

杜晔身上的防护罩膨胀开来，下一秒直扑向母虫。最外围的埋葬虫想要反击，却只能任由她像钻头一样插进内里。

许知涯还没来得及为其振臂，无数暗红色的触角从肉团中爆射而出，越过离它最近的几人，直冲陈正则而来。

咚！

许知涯站在陈正则身前，耳膜巨震，那触须狠狠抽在护住她的防护罩上。

一下、两下、三下……

她不肯移步。

她清醒地意识到只有护住身后的陈探长，为杜晔争取时间，其她人活下去的希望才更大。

许知涯死死咬住嘴唇，试图用异能削弱那高速甩出的触须。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咔、轰——

本就有了裂痕的防护罩应声而碎，触须的猛攻接踵而至。

嗖嗖——

许知涯认命地闭眼，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有一道极强的力道将她抽飞出去。

天旋地转后，恍惚间好似进了一人的怀抱，卸力的触感令她陷入短暂的发懵。模糊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晰，熟悉的面容在确认她的安好后带上放心的笑。

“妈……”

许知涯瞳孔震颤，许简眼中的光却黯淡了下去。

“妈！”

感受到母亲逐渐微弱的气息，许知涯的嗓子发干，想开口，声音却滞涩嘶哑，胃部产生的痉挛更是令她几近呕吐。

她的呼吸越来越快，却怎么都吸不到足够的空气为大脑供氧，演变为停不下来的抽气。手指和嘴唇开始发麻，视野侵渐收窄，周围所有声音都像隔了层水雾。

为什么要救她，她对许简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才是吧？

许知涯强撑著地面，试图缓和过呼吸带来的濒死感，不由扯出抹苦笑。

无论缘由为何，也是她害了许简。

在同样的天幕下，梦里是她亲手弑母，现实是母亲为了保护她而重伤昏迷。

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援，母亲死亡的预言真的会应验。

想到这，从混杂的情绪中脱离的许知涯环视起周围。

原先她站的位置，一个接一个的普通人学著她的样子挡在陈正则身前。

赵让试图瞬移救下她们，但赵让仅乱了一拍，随后被甩飞出去。

她们一个又一个倒下。

【00:01:00】

许知涯心中涌出热流，强制自己支起上身，试图再次爬起。

可当最后一人站到陈正则的身旁，将近的许知涯看见了那人眼中的晦暗。

她……是谁？

许知涯的脑子里闪过母亲先前的介绍，是……徐芬来？

她下意识抬手，某种直觉在脑中疯狂示警。

“没关系，很快就会结束了。”

陈正则的动作一滞。

一把匕首从侧面刺入她的左胸。她不可置信地偏过视线。

“为什么这么努力呢？”徐芬来轻柔的嗓音像呓语，又更像来自天际，带著蛊惑的回响，“一起，拥抱死亡吧。”

嗡——

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只剩许知涯耳畔的嗡鸣。

她看到狂暴的杜晔将徐芬来轰飞出去，也看到陈正则命悬一线却强制杜晔继续进攻。

杜晔最终弹射而起，对准母虫无所不用其极，招招狠戾。

可许知涯能感知到杜晔已然失去应有的理智，只剩本能在战斗，她还能坚持多久？

扑通……扑通……

许知涯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00:00:04】

和平的日常突然被打破，许知涯的脑海闪过无数个为什么。

为什么徐芬来要斩断她们生的希望？为什么她和母亲要遭遇这些？为什么会有一个个巧合？为什么存在界域？

【00:00:03】

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是为了救母亲来著？

可她不是怕被通缉，一直缩在家里不敢出来吗？

【00:00:02】

管什么通缉不通缉，什么狗屁预言梦。

所有人都要死了，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思考处境。

接近死亡，她无法再保持理智。

【00:00:01】

许知涯混乱的大脑莫名浮现某次和她人的话题：如何快速提高对异能的掌握。

有人故作高深地回著——

「绝境是精神力的淬火，痛苦是异能的底色。」

劁他爹的痛苦！

【00:00:00】

【叮！卡池冷却结束！】

【是否进行抽卡？】

【警告！检测到精神力低于60%，无法进行抽卡。】

许知涯眼前只剩模糊的光影，意识中的卡牌正在无序翻飞。

她用尽仅存的精神力，狠狠冲击著【是】的选项。

管你精神力够不够，不够就扣生命值！

【警告！警——】

急促的提示音戛然而止。

【正在抽卡……】

铮——

一张卡牌明确地定格在正中心，其余卡牌即刻模糊、消散。

旋即翻面。

卡面有著彩色边框，内里印刻著一道剪影。

许知涯根本来不及细看抽到了什么，更不知道还付出了什么代价。精神力已彻底被抽干，唯有意志力强撑住她的清醒，机械重复地点击著——

【使用】！

【使用】！！

【使用】！！！

瞬息间，许知涯的身体缠绕上无数彩色光线，将她包裹作茧。

……

轰——

界域内的死寂顷刻被打破，一道细长的虚影毫无征兆地降临于此地，裹挟著火海翻涌而上。

母虫伸出的触须试图阻止，却在赤红火焰中寸寸成灰，焦臭味弥漫开来。

它发出惨烈嘶叫，那没有五官的巨型肉球猛烈抽搐，竟能从中感受到其恐惧的情绪。

“你是谁？！”

许知涯虚空一点，虚影归位化作手中长枪。

她的外形被彻底覆写，正从四起的尘沙中缓步走出，身上的鳞甲红衣在暗红天空的映衬下更显森然。

黑发黑瞳，剑眉星目，束冠上阵，周身萦绕著浓重的杀意。

她枪尖点地，脚下一踏便至半空。随即长枪横扫，以极其暴戾的姿态将母虫表面的埋葬虫齐齐挑开，如黑雨纷纷落下。

她的速度奇快，仿佛不会疲惫的战斗机器，没有一丝犹豫地重复挑、扫的动作，带起的火焰对母虫有著致命的压制，电光石火间将它削穿了大半。

母虫彻底畏惧，当机立断，舍弃大半已成累赘的肉身，尽数化成灵活的触手，试图将她困住。

这临时的谋算只困住了许知涯一息，甚至没来得及完全将她包裹，肉身已尽数炸开，化为灰烬。

但这一息已足够母虫保全最核心的部分，急速逃逸。

视野中的母虫只剩细小黑点，许知涯眼眸微眯，动作一滞。

这副模样无法维持太久，尚存的理智只能支撑她做最后一搏。

她的目光精准锁定那道仓皇逃离的身影，长枪上挑，蓄势待发。右腿后撤，拧腰，将自己化作一张拉满的弓。

长枪脱手，破空而出，发出必杀的嗡鸣。

“不！！！”

噌——

一道虹光如箭，贯穿母虫最后一层躯壳，捅破虚幻的天穹。

天空从破口处片片碎裂，露出其后更加混沌的虚空。

母虫挣扎著人类的四肢，它的身体被破开巨大的缺口，不甘腐烂的血肉正在最后挣扎，无数细小的触须试图抓牢那两颗延续力量的晶石。

它发出高频的长鸣，像是最后的呐喊。

许知涯闷哼一声，维持不住身形坠落而去。

风声骤停，余烬落地。

而后——

界域核心，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