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们的神,不要你们了
许知涯按顺序挨个看起画展,连看三家都没有任何线索,倒是试出来了【商人】初始的能力。
当她凝神细看时,那些画作便会浮现出对应的价值,但暂时不知出现的到底是何种价值。
在她眼中价值为三位数的画,却被一旁自诩专业的路人吹得神乎其神,她听得五官都皱在了一块。
许知涯觉得,她要是以这副模样逛一趟博物馆,说不定还能当场打假。这不是她在做亏心事,反而更容易被挨揍。
可这样没有目的的逛不行啊。
她意识到,目前为止她都是以商人的角度去“估”这些画的价值,下意识忘记本体眼里的世界和马甲竟然是不同的。
世界上谁最了解许知涯?
即使变成【商人】,她也能无阻碍地切换成本体的思维。
她眼中显现的价值忽而变得波动起来,随著心境不断变化而有起有伏。
画展的空间变得奇幻,她仿若置身于色彩、线条的海洋中。
「界域是带来希望的存在。」
「拥抱界域,才是拥抱进化。」
数字“1”后面跟著的无数个“0”插进她的视野里。
许知涯眼睛酸涩,坚持撑著眼——
那是一幅油画,名为《天使之歌》。
画中圣母低垂著眼,怀中抱著圣婴;周围的天使拨弦、拉琴,仿佛合奏出一个没有苦难的纯真世界。
许知涯环顾四周,这一小展厅里挂著的,全都是同一作者的作品。
《守护天使》里,金发天使从身后环抱住两个幼童,巨大的翅膀像帷幕一样将她们包住。
还有《天真与经验之歌》的书中插图,一幅接著一幅。
它们都有一个主题:天使会带领孩子们回到没有苦难的世界。
还真是通过画联系的,而且这些画有些眼熟。
她打开相册,在幼儿园的教室内,一位叫潘文的学生画的就是一群天使。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对应的画作,恐怕许知涯这辈子都不会将它们联想到一块。
她顺手给邱言发去消息,便将终端静音揣进大衣兜里,忽地一怔。
她的周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天使仿佛活了过来。
天使们的目光穿过画布,温柔地落在许知涯的身上,不声不响,却试图将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抽离、带走。
耳边似是真的响起了乐曲,从极高极远的地方飘来,空灵得令她头皮发麻。
圣母慈爱地望过来,许知涯的视线却钉在了圣母怀中的圣婴身上。
“真是奇怪。”那圣婴在注视下开口,“你身上有我的印记,我却看不清你。”
她从画中飘出,悬停在许知涯的面前:“你从哪里来?”
“我……”许知涯思忖了半晌,“我是慕名而来。”
“哦?”那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在哄小孩,这和她的形象形成强烈的违和感,“来到我的身边。”
许知涯的双腿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从画展中迈出。
随著周围不再有路人经过,她毫不迟疑地戴上面具。
她最终来到幼儿园的后山,寻到了一处秘密花园。
然而她却闻不到一点花香,只有湿土和灰尘混杂的气味。在树木的遮蔽下,阳光照不进、气味散不开,衬得四周幽暗、阴森。
许知涯用余光确认周围环境,圣婴的声音便从中央传来:“真是藏头露尾啊,我的新朋友。”
花园正中央的亭子下,正坐著位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年人。
少年的整张脸只保留了嘴唇,其余的五官像被抹除笔擦掉,平滑而怪诞。
许知涯不再顺从指引,自主迈著步子走到亭下。
她倒没有被这张脸唬住,面具下笑眼弯起,友好开口:“彼此彼此。既然成了朋友,要不要和我聊聊天。”
少年挥手示意她入座。
两人中间隔著方桌,许知涯稍犹豫了会,选择坐下。
“一问一答,如何?”
见对方没有意见,许知涯率先问:“你利用梦境操控了徐芬来,那个界域也是你打开的?”
“准确来说,不是我,但可以说是我们。”
“你们?”
“我们。”少年身体前倾,下巴垫在交叉的双手上,“哦,你不认识我们?你到底慕谁的名而来?”
“慕……一位梦魇而来。”许知涯语气随意,“原来是一个组织啊。你们这个组织是都信仰界域?”
“没错。”
“也难怪,这就说得通了。”
少年懒散地朝后一仰,坐没坐相地瘫在靠椅上:“你好像一点都不好奇我们的目的。”
“我对目的并不感兴趣。”
“你果然很有趣。”少年轻笑著,“该我了。你为什么能替那孩子来到我这里?”
“等价交换。”许知涯不假思索地回。
“什么意思?”
“大概的意思是说,我和她形成了某种等价,我换走了她身上一些负面的东西。”
少年虽无脸,许知涯却能明显感知她的怔愣:“连我的异能也能?”
许知涯高深莫测般没有回答。这世界什么异能都可能存在,她这套胡诌的理论确实足够唬人,连自己都信了。
她也不管少年信没信,自顾自问:“你们组织还挺有耐心的,居然能从两三年前就开始潜伏,只为了如今的一次任务?”
“任务?什么是任务?我们的同伴只是在为共同的理想而奋斗。”
许知涯听懂了。这确实是群被洗脑的疯子。
她面上不予评价:“你们知不知道,那位‘命运系’在推著那小孩找到你们?”
“呵,她就是只滑手的泥鳅,也就能自己逃命了。要是她真的什么都能安排到位,那只灰老鼠早就死透了。”
“那还真是不幸。”许知涯心底却暗自庆幸。
“好像又该我提问了?”
许知涯刚要洗耳恭听,少年一拍桌子猛地凑近。明明隔著桌子,那张脸却贴到了她的眼前。
她压制住后仰的冲动,放在桌下的手随之一紧。桌子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而她的余光中,能看到少年的头颅和肩膀完全错位,那她面前实际只有一颗头?
少年咧开嘴:“你的灵魂很有意思,我可以拿走吗?”
“这是问题?”许知涯嗤笑一声,忍著恶心推开那悬浮的头颅,“当然不可以,你也没能力对我的灵魂任意处置。”
“你想来试试我的能力吗?”
“这么自信?”许知涯保持微笑,背后冷汗却直流。
她敢说,现在她要是展露出一点点的胆怯,眼前这人就能将她活活撕碎。
她的话音刚落,纯粹的精神威压自她周身荡开,像无形的巨手排山倒海般顷刻间压下。
许知涯面上不见半分波澜,脊背挺得笔直,灵魂的震颤却令她喉头一甜,她顺势吞咽了回去。
该死,这威压是怎么做到的?这少年实际年龄绝对没看上去那么小,甚至可能大得离谱。
“你的灵魂很强,但你精神力的状态却很虚弱呢,别那么逞强。”少年的嘴角几乎撕裂到耳根,张开的血盆大口露出猛兽般的獠牙,“太过自信的是你,换掉了那孩子身上的梦魇,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承受不住呢?”
许知涯在心底苦笑。即使度过虚弱期,自己的精神力上限似乎还在恢复。
可面对极近的巨口,甚至能看到仿佛是唾液的粘稠液体正滴落在面前,她屏住呼吸,依旧选择不回应。
少年语调不急不缓:“你应该庆幸我还在好奇,你到底是以什么立场来找我?仅仅是看到了那孩子的梦魇?”
许知涯终于开口:“立场很重要吗?”
“可以不重要。但如果回答能令我满意,我可以大发慈悲让你选择怎么死。”
“……”
这确实该好好想想。
许知涯脑子开始高速运转,除了官方的身份,自己还能瞎说啥。
她心一横:“我认识‘暴君’。”
少年咧嘴的趋势倏地一滞,瞬间变回一开始无害的面孔。
“你,认识她?”她语气中的激动难以掩盖,竟伸出手晃动著许知涯的肩膀,“你也在追随她?”
周围的压力刹那间收回,强撑的许知涯差点没收住劲,被晃得东倒西歪。但少年的态度也给她带来了灵感。
她干咳一声,重新摆起架势:“为什么是追随?她应该算是我的同事。”
“同事?就你?”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手中力道一寸寸加重,“你竟敢——侮辱我们的神明!”
无视肩膀传来的剧痛,许知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很奇怪了,为什么你们的神会阻止你们的行动。”
少年被问住,动作同步一滞:“神没有阻止我们。”
“哦?那你们开启的界域是怎么破碎的?”
“……神有自己的打算。”少年像泄了气的皮球,语气中也夹杂著迟疑。
“呵,那不更加说明,神同我才是一起的。”
许知涯乘胜追击,不慌不忙地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舒展的姿态令少年恍惚间更加怀疑自己。
“你们惹火了暴君,还要让她亲自下场为你们抵消罪孽。到底是何等自信,觉得你们的意志能盖过神明?”
她勾起玩味的笑,一字一顿道——
“你们的神,不要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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