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清禾……
第3章 清禾……萧景珩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眼底温柔尽数褪去,重归淡漠深沉,只余一句轻声呢喃,随风消散在夜色中。
“清禾……。”
入宫第一日
苏清禾躺在雕花拔步床上,盯著帐顶绣著的并蒂莲出神,离家不过数日,却像是隔了一世。
闺中时母亲总说她性子软,如今看来倒是不假——连换个地方睡觉都能翻来覆去整夜难眠。
寅时三刻,怀蕊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见主子睁著眼,不由一愣:“小姐……不,娘娘怎的这般早就醒了?”
苏清禾撑著身子坐起,露出一截细白手腕:“这床太软,枕芯也高了些。”
怀蕊快步上前替她拢好被子,压低声音劝:“娘娘忍忍罢,宫里头的规矩,一应用度都是按位份来的。您如今是贵人,比那些答应、常在已强出许多。”
苏清禾苦笑,由著怀蕊伺候更衣。绞金线的缠枝莲纹褙子有些沉,压得她肩头微坠。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眼角一点朱砂痣衬得人愈发清浅寡淡。
“父亲说……”她指尖抚过镜面,“在宫里要谨言慎行。”
怀蕊替她簪上一支白玉兰簪子:“老爷说得在理。不过皇后之位空悬数年,如今后宫里主事的是淑妃娘娘跟德妃娘娘,只是德妃娘娘身体不好,所以基本都是淑妃娘娘在管事,今日无需请安,倒能喘口气。”
正说著,外头传来细碎脚步声,苏清禾心里一紧,怀蕊已快步迎出去,片刻后引著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进来。
那人身著靛蓝圆领袍,腰间系著墨绿绦带,进门便恭恭敬敬打千儿:“奴才内务府管事刘全,给苏贵人请安。”
苏清禾下意识要起身,被怀蕊轻轻按住肩头,她定了定神:“刘公公请起。”
刘全起身时飞快扫了她一眼,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笑:“按规矩,贵人位份当配掌事宫女一名、贴身侍女两名、粗使宫女四名、太监两名。如今人都在外头候著,还请贵人过目。”
怀蕊适时递上个荷包。
刘全接了,笑容深些:“贵人是新人,奴才特意挑了几个稳妥的,掌事宫女翠屏,在宫里伺候过先帝的赵太嫔,最懂规矩。”他拍手,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宫女垂首进来,眉目沉静。
苏清禾打量她片刻:“翠屏姑姑先起来吧。”
刘全又引了其余人等进来,苏清禾一一见过。
轮到两个小太监时,其中一个看著不过十四五岁,紧张得直哆嗦。苏清禾温声问:“你叫什么?”
“回、回贵人,奴才小顺子。”
“别怕。”苏清禾让怀蕊赏了他块点心,“以后跟著我,只要尽心当差,我不会亏待你们。”
小顺子红著眼圈磕头。
等人退下,翠屏上前两步,低声道:“娘娘,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那位刘公公是淑妃娘娘的远亲。”翠屏声音压得更低,“他安排的人里,有两个原是永和宫洒扫的。”
怀蕊脸色一变。
苏清禾却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唇角弧度浅淡:“知道了。翠屏姑姑初来,先熟悉熟悉本宫的作息,怀蕊,把那对翡翠镯子给姑姑戴上。”
翠屏随即郑重行礼:“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翠屏领著一干人整齐跪在青砖地上,等著主子训话。
苏清禾先把目光落在两个贴身侍女,“你叫锦书,你叫墨画。”
她抬眼扫过粗使宫女,“你们四个,按春夏秋冬排,春分、夏至、白露、冬至。”
最后是那两个小太监。
先前哆嗦的那个她记得:“你还叫小顺子。”另一个壮实些的,“你叫小安子。”
众人叩头谢恩。
苏清禾端著茶盏,语气不咸不淡:“名字是本宫给的,脸面也是本宫给的,往后在长乐宫里当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都有一本账。”
她抿了口茶,“进了这个门,本宫不管你们从前在哪儿当过差,只管往后。”
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跪著的几个人里,春分和夏至对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都起来吧。”苏清禾搁下茶盏,“各司其职去。”
等人散干净了,怀蕊上前替她续茶,压著嗓子:“娘娘,淑妃娘娘这是……往咱们这儿塞了眼线呢。”
苏清禾把玩著杯盖:“我们刚入宫,脚跟还没站稳,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怀蕊咬唇:“可是春分,夏至那两个,万一……”
“所以本宫刚才那番话,就是说给她们听的。”苏清禾抬眼看她,“她们若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若真有什么动作,到那时再说。”
怀蕊点头:“那德妃娘娘那边呢?”
“后宫是淑妃跟德妃共同协理,咱们刚来,谁也得罪不起。”苏清禾站起身走到窗边,“本宫只想平平淡淡过日子,不争宠,不结党,安安分分守著长乐宫,等年华老去就是了。”
怀蕊鼻子一酸:“娘娘……”
“别这副表情。”苏清禾笑了笑,梨涡浅浅,“去把昨儿没绣完的那方帕子拿来。”
此后几日果然清静。
不用请安,没人来扰,苏清禾过起了进宫以来最自在的日子。
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怀蕊催她起来用膳,她赖在床上说不急。
午后又搬了把藤椅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攥著那方绣了一半的兰花帕子,针脚走得歪歪扭扭。
小顺子端了碟新贡的蜜饯过来,苏清禾捏了一颗含在嘴里,甜得眯起眼。
“娘娘,”锦书捧著几本书过来,“内务府送了今年的新书册子,您要不要挑几本留著解闷?”
苏清禾翻了翻,挑了两本游记、一本诗词集。
剩下的让锦书分给宫人们看。
傍晚小安子在院子里洒水扫尘,水珠溅在青石板上,映著夕阳碎金子似的晃眼。苏清禾就坐在门槛上看,觉得这日子也不算太坏。
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闺中母亲送她上轿时红著的眼眶,想起父亲那句“平安是福”。
她便把被子裹紧些,对著帐顶的并蒂莲默默念:女儿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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