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陛下翻牌子了……

第4章 陛下翻牌子了……第五日傍晚，翠屏从外头回来，神色有些异样。

她屏退左右，近前低语：“娘娘，奴婢今儿去领月例，听说长春宫那边……德妃娘娘染了风寒，这几日都是淑妃娘娘独理后宫事务。”

苏清禾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又继续穿过去：“知道了。”

等翠屏退下，她对著灯看了许久那方帕子。

兰花才绣了一半，叶子倒是绿得鲜亮。

御书房

敬事房太监赵全捧著铺了黄缎的银盘跪进御书房时，心里跟明镜似的。

盘子里整整齐齐摆著十几块绿头牌，他每天这个时辰进来，再原封不动端出去，登基这些年，陛下从没正眼瞧过。

"陛下，该翻牌子了。"

萧景珩批折子的笔没停，嗯了一声算是听见，赵全垂著头等，等著那句"放著吧"或者"退下"。

今日却不同。

萧景珩搁了笔，目光落在银盘上扫了一圈，赵全余光瞥见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以为是要把牌子拨开，谁知那只手在牌子上方顿了一下，捏起其中一块翻了个面。

长乐宫，苏贵人。

赵全盯著那块翻过来的牌子，足足愣了三息，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了颤："陛、陛下翻了长乐宫苏贵人的牌子？"

萧景珩已经重新拿起了朱笔："怎么，朕不能翻？"

"能！能能能！"赵全磕了头爬起来，膝盖都在打哆嗦，倒退著出了御书房的门槛，转身就往回廊上冲，压著嗓子对候在外头的小太监喊："快！快传旨！陛下翻牌子了！翻了长乐宫苏贵人的！"

小太监也傻了："什么？"

"愣著做什么！去啊！"赵全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自己脚下生风往长乐宫方向走，脸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花，"大喜，大喜啊！陛下登基头一回，咱可不能办砸了！"

这边厢长乐宫里，苏清禾正坐在窗下翻那本游记。

怀蕊在旁边剥橘子，锦书墨画在陪聊，春分扫院子，白露擦花瓶，小顺子蹲在门槛上逗蛐蛐儿。

一片岁月静好。

赵全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进来："长乐宫苏贵人接旨——"

苏清禾手一抖，游记掉在地上。

她快步迎出去，怀蕊跟在后头，翠屏也从东厢出来了。

赵全面上带笑，恭敬行礼："恭喜贵人，贺喜贵人，陛下今日翻了您的牌子，请您准备接驾，敬事房的人一会儿就到，贵人的事奴才们自会安排妥当。"

苏清禾脑子嗡了一下。

她听见自己说："翻了……我的？"

"正是您的。"赵全笑得见牙不见眼，"陛下登基头一回，贵人是头一份，天大的福气！奴才还要去回话，先告退了。"

赵全走得干净利落。苏清禾站在院子里，风从回廊穿过来灌进袖口，她觉得脚底下有点飘。

翠屏先反应过来，她快步上前扶住苏清禾的胳膊："娘娘，先进屋。"

四个人跟著涌进正厅。

门刚关上，翠屏第一个跪下去："恭喜娘娘！"

怀蕊紧跟著也跪了："娘娘，您听见了吗，陛下登基以来头一回啊！"

锦书墨画对视一眼，双双跪下："给娘娘道喜。"

苏清禾低头看著跪了一地的她们，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们都先起来。"

翠屏起身后快步走到柜前翻衣裳："怀蕊去烧水，锦书去开妆匣，墨画把前儿新熏的那炉香点上。"

她转头对苏清禾说，"娘娘，时间紧，奴婢先伺候您沐浴更衣。"

苏清禾被翠屏拉著往净室走，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夕阳刚好压著檐角，把整座长乐宫镀了层金红色。

她深吸一口气。

这日子，看来是平平淡淡不了了。

消息传进永和宫时，淑妃正在用晚膳。

贴身宫女碧桃还没说完"陛下翻了长乐宫苏贵人的牌子"，淑妃手里的青瓷碗就砸了出去。

汤汤水水泼了一地，碎瓷片溅到碧桃脚面上，她扑通跪下来不敢动。

"你说什么？"淑妃站起来，簪子上的东珠晃得厉害，"陛下翻了谁的牌子？"

碧桃哆嗦著："长乐宫……苏贵人。"

淑妃反手把桌上剩下的菜全扫了，碟子碗盏叮叮当当碎了一地，炖得软烂的鸭子翻在青砖上，油汪汪一片。

"苏贵人？苏清禾？"淑妃踩著碎瓷走到窗前，指甲掐进窗棂里，"本宫入宫五年！整整五年！陛下连永和宫的门槛都没踏进来过！她进宫才几天啊！"

她猛地转身指著跪了一屋子的宫人："你们都是死人吗？当初让你们把人塞进长乐宫，现在倒好，塞出个狐媚子来！春分，夏至呢？让她们滚过来见本宫！"

碧桃跪著磕头："娘娘息怒，春分，夏至说苏贵人这几日什么都不做，就是绣花看书晒太阳，娘娘……娘娘她们也没办法啊。"

"没办法？"淑妃抓起手边一个玉如意砸出去，玉如意磕在门框上断成两截，"本宫养她们是吃干饭的？"

与此同时，长春宫里德妃靠在软榻上咳嗽，听完宫人回禀，把药碗轻轻搁在案上。

"知道了。"她声音淡淡的，拢了拢披肩，"苏贵人是个有福气的。去把我库房里那对玉镯子找出来，明日给长乐宫送去，就说本宫贺她的。"

宫人领命去了。

德妃闭了闭眼，指甲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再睁开时眼底有一丝冷意，但很快压下去。

重华宫里动静最大。

苏妃听完消息直接把手里的茶盏摔了，滚烫的茶水溅在她自己手上她都没觉著疼。

她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走了三圈，靴子踩在地毯上踏踏响。

"苏清禾？她？"苏妃声音拔高了三度，"她一个庶子房里出来的丫头，也配？"

她是苏家嫡长女，入宫封妃这些年，虽然不得宠但也占了苏字头的尊荣。

如今堂妹入宫，她不冷不热地晾著没去搭理，本是料定一个庶出的小丫头掀不起风浪。

谁知风浪来得这么快。

"她凭什么？"苏妃抄起博古架上一只粉彩花瓶掼在地上，碎瓷四溅，"论身份我才是苏家嫡出！她是什么人？一个庶子的女儿！论资历我进宫三年了！她算什么东西？陛下怎么就翻了她的牌子？"